这几乎是周玦封第一次如此违背他的意愿，和自己作对，竟然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决不允许——

阴暗扭曲的尖叫充斥着整个大脑，心底不堪污秽的心思翻潮涌动。

噗通、噗通、噗通——

橘黄的灯光下传出有力的心跳声。

心脏剧烈跳动，急剧炸开。

闷声的跳动把他拉回现实，弥觉蓦地松开了那片衣角，还了他自由。

弥觉不禁反省：是不是他太凶了，竟把周玦封吓到如此地步。

仔细想想，周玦封肯定是被吓到了，情有可原，毕竟他确实很少这么失控。

好吧好吧，是他不对，那就哄哄他吧。

拉停周玦封，弥觉踱步在他身边，立于他面前，伸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平缓有力，却不剧烈。

不是周玦封的，是他的心跳。

弥觉蓦地一怔，一时间大脑像是干涩卡壳，生锈到无法转动，慢慢睁大双眼，思考良久，终于接受了某些现实，眨了眨眼，挪开了手。

周玦封对他的行为动作视若无睹。

按平日不得抓住他要走的手腕，慢慢移动抓着他的手心，慢慢地，细细地小心摩挲。在柔声加上一句：“不要生气。”

弥觉步步逼近，两人距离不足一拳，近在咫尺。

炽热的呼吸打在对面身上，让人血脉喷涌，他抬头，对着那浅绿色的眼眸，轻言劝道：“玦封，你知道的，我不是善人，名声也很差，确实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不要惹我不开心，好吗。”

弥觉默默把那句“惹我生气，没人能活”咽了下去。

周玦封微微俯身，随即被一腿横扫。

小腿有些吃痛，大抵是让人觉得是在挑衅，他微微蹙眉，无奈只好直起身子。

面对愤怒到几近疯痴的弥觉，周玦封竟抓起他一只手放在唇边，亲着他的手背！

手背被亲的湿漉漉的，周玦封将手覆盖在他的上，插入指缝，握紧。

白嫩的手心被□□的有些瘙痒，但周玦封全然不顾手心无意的收缩，还是继续亲啄玩弄。

“我知道。”

这句话极冷，周玦封的神情也继而转变，很是冷漠，仿佛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举止是他臆想出来的。

“你还要瞒着我！你就是仗着我宠你胆大妄为，恃宠而骄！”弥觉咬牙切齿，道破原因。

实在是怒火攻心，弥觉一手将周玦封撂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腰间，死死揪着他的衣领。

“为何你执意要瞒着我，只要你说出来为何，我什么不能如你所愿？为何你就偏偏不说呢，你明知我不喜装聋作哑，憎恶回避推脱！”

“弥玦封，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周家带回来的，又是谁将你一次次救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这个人都是我的！”

弥觉越说声调越高，愈发愤怒，到最后隐隐躁怒难安。

“当初要不是弥苍靖拦着从中作梗，我早就剥了你的周姓，冠上弥氏，纳入弥氏祠堂！百余年死后我牌位身边就是你！！”

情绪波动太大，胸腔被堵住一般喘不上来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弥觉撑在他身上，又耐下性子讲：“我生气是你瞒我，我不愿你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逃脱我的掌控，危难间我无法面面俱到保你周全。”

“你伤了一寸就如在我心口上剜上一刀，弥玦封，我会痛不欲生。”

窗柩再度透进了一丝寒气，烛火摇曳，阴影晃动。

周玦封双手一揽，让他瘫在自己身上，拍着他的后背不断为他顺气：“青缘，我必须走。”

弥觉累了，他如何撕心裂肺，流露真心都改变不了周玦封的想法，放弃似的，窝在他怀里，蹭在脖颈，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无情：“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良久，周玦封松开了他的怀抱，恋恋不舍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随后又去吻他的眼睛。

弥觉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心惊，潮红爬上面颊，心再次控制不住的跳动。

他从周玦封身上支起来，推开在脸颊上落下的细细绵绵的吻，也许是簌簌的睫毛，又或者是其他，总之弥觉脸上止不住的绵密泛滥细痒。

周玦封又落了一吻在他鼻尖，弥觉心跳加快，全身酥麻，暖意四起波动到四肢百骸，晕晕乎乎地分不清东南西北，整个人都要酥掉了。

弥觉握紧涔涔出汗的手心，积攒在胸腔中不明的情言即将溃堤，他一咽，转了话题：“不去见他好不好，在我身边好不好？你怕危险我护着你，余琛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周玦封沉默，起身把他抱在怀中，又轻轻放在床上，还是推开径观的门要走。

弥觉受不了他的沉默寡言，抄起桌上一本书砸向门口，怒道：“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周玦封驻足望着他，眼神深邃难测。

轻轻的，门关上了。

带着冰寒的深夜，灌进来的风把混沌的脑子吹醒。

弥觉呆呆坐在床上，心烦意乱。

他忘却了不悦和争执，忘却了偏激和怒火，可偏偏记得那吻。

那吻似乎不是与母亲之间的吻，似乎也不是受伤之下相互慰藉的吻。

轻如鸿毛，只是一个吻。

心中各种纷杂情绪涌出，交织杂乱，理不清，梳不开。

他想，他们亲如手足。

可是兄弟之间不会在对方即将离去时心如刀绞，不会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不会吃着对方碗里的菜，更不会吻对方……

随即，弥觉开始想的更多——

屋里的火烛噼里啪啦燃的更旺，声音炸在弥觉耳边，好似要把屋顶掀翻，门窗震碎！

风又来了，屋内斑驳的柔光摇曳不稳，渐渐黯淡。

弥觉偏头去看，心里一紧，鬼使神差扑身过去将蜡烛熄灭。

于是乎，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