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里没底,弥觉就牵着周玦封的手,一步步爬上了天宗,去见父母。
高耸入云,烟雾缭绕的天宗之上,弥苍靖、铎赫一人怀里抱一个,弥觉坐在铎赫身上,抱着她的脖子道:“我不要玦封走,我不要我不要。”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五官皱成一起,又忍不住哭起来:“我不要他走!”
铎赫轻言安慰着,又把缩在实属不会讲软话弥苍靖怀里的周玦封揽过来。
铎赫一手环着一个,轻轻拍着他们单薄的后背,在两人额间各落下一吻,又把两个小孩掂在怀里哄了哄。
安抚两个悲痛欲绝,大难临头的孩子并不容易,铎赫一再担保不会让二人分开,怀里两个小人才终于冷静下来,抽噎着,眼睛噙着泪。
一直沉着气的弥苍靖看着桌案上静静躺着的红铁白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周身气压低得可怕,把两个小孩惊得浑身一颤,再度泫然欲泣。
弥苍靖摊开那书信举在铎赫面前,怒骂道:“混账,这写的什么东西,还自称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我看连弥氏还没入门的学徒都比不上,人面兽心,下贱!”
弥苍靖气得吹鼻子瞪眼:“既然给我扣个帽子,嘿,那就顺路他的心意,周玦封我还就不还了。觉儿喜欢,你喜欢,巧了我也喜欢。干脆坐实了这个罪名,直接对外宣布把是他们玦封抢来的,免得他们编排的事落空,倒是伤了心。一天天的一个个闲言碎语怎么也管不干净。”
铎赫蹙眉反驳道:“若真按照这样光明正大抢了孩子,仙家百门定不能同意,若是在有人效仿晏平以后还怎么立足立本?”
“立足立本?弥氏这些年所作所为,是否践行,是个人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做事就图良心,我已经做的够多,无需再向别人证明。”
弥苍靖从铎赫怀里接过两人,一左一右卡在腰间,硬晃。晃来晃去晃的两人更害怕了,弥觉吞了吞口水,紧攥弥苍靖衣角,睁着眼睛满是恐惧。
弥苍靖无奈叹了口气,把人放在桌子上让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想要的一切就要靠自己牢牢抓在手中,知道了吗?”
弥觉点点头,弥苍靖又看向周玦封,半响周玦封也应下。
弥苍靖手指弯曲刮在周玦封鼻尖,笑道:“大大方方的,再说一遍!”
周玦封扯着嗓子:“嗯!”
“真棒!不愧是我儿子。”弥苍靖哈哈大笑,喜笑颜开。
至于这封书信则是被弥苍靖亲手丢掉,并明令禁止两人不许私下在接触周氏,两个半高的孩子又被余旻和天阳抱回去,余旻哄着怀里的周玦封,心里一阵酸楚。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在陵商时瘦瘦小小无人照拂,现在养的白白胖胖,对方死不要脸的缠上,真是命运多舛啊。
余旻变魔法般张开手心,是几颗糖果。
剥开糖衣递到周玦封嘴边,甜丝丝的。
弥觉则在天阳怀中不断扑腾,比出水的鱼还能蹦跶,天阳姿势越发诡异,挺着腰,抻着手,马上就抱不住他。
弥觉闹得厉害,连糖果也顾不上吃了,徘徊在余旻脚下,余旻无奈,只得将周玦封放下。
两个极度粘黏的小孩脚尖刚落,两人就如缺失合配的玉佩般紧紧合并。
把他们送回径观后,余旻在外布下一道结界,确保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两人不会出事。
于是乎,两人在结界内过上了无比颓废的生活,吃完睡,睡完吃,再吃完睡,继续睡完吃,循环往复,日夜如此。
弥觉躺到床上,嘴角上还沾着残渣,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好不惬意。
周玦封两腿一蹬爬上床,抹去弥觉嘴角粘着的碎屑,他很是忧愁的问:“青缘,春招入门会来拜门的门生少了怎么办?”
弥觉抱住周玦封的脑袋安慰:“担心这个作甚?晏平百年积淀下来的生源、声誉岂会因为这个而折戟沉沙,更何况爹爹说过了我们就不要担心了,我们要听话!”
周玦封安静下来,静静趴在弥觉床边,可他的心一直都在翻腾,心口郁结的难言从未止静。
一是因为害怕因为他的身份导致弥氏身处漩涡与众人为敌。
二是因为他不相信。
不相信兄长会这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心里止不住的担心周氏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把兄长逼到如此境地。
晏平声誉,周氏为难。这些他不允许,也不会因此发生。
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弥觉六百多个日夜难安,无比悔恨,痛若剜心之举。
周玦封偷偷寄出书信写明他愿意回去,代价是让周翊对外声明,他是自愿,一切与弥氏无关。
至于那道结界,周玦封哄着弥觉说他想去再见一面弥苍靖,想问问兄长是否传来消息。
弥觉念及手足情深,善意理解,他找到余旻师姐破了那道结界。
两人走到天宗之下,周玦封忽然拉着弥觉的手,声音沙哑喘着气说很渴。
阶层太高,烟云缭绕也抵不住奔腾而来的热浪。
弥觉看着他额间沁出的汗,只好先带着人回去,再捧回一碗水回到径观时,门户大开——周玦封不见了。
周玦封飞奔冲出弥氏,穿过丹心道,崖底的寒风从底面直扑而来,打在脸上,他从未如此清明过。
在踏出弥氏宗门那一刻,看到山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缇衣弟子,停靠着的马车,以及负手静静等候自己的兄长。
周翊蹲在周玦封身前,细细打量,随后把人抱在怀里一笑:“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开心?”
原以为的血脉相逢,兄友弟恭、兄弟相近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反而周玦封感觉周翊整个人从内到外阴森森地浸着邪气,仿佛连周身都萦绕着缕缕黑气。
在他印象里,周翊在当上家主前并不是这样,他温文尔雅,笑语盈盈,每日带着他出门游玩,带着他上山夜猎,总之无论如何不是这般。
周翊拉着周玦封的手,不顾人挣扎,强硬把人抱上马车。掀开帘子坐在柔软的后座,马驹仰蹄,马声嘶鸣,一阵扬烟震过,留下真定门前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