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一逼近,阴影瞬间将夜姬整个人罩住,“我没同意,你就还是我平家的夫人。”
夜姬输人不输气势,笑道:“然而呢,你当时只是少主,自有长辈替你作主。他们若没问过你的意思,也不会罔顾亲情赶我出去。何况他们写过信问你,你不回应,就是默许。”
她说的全是事实,平将门沉默了。
当年,家里送来的书信上只说夜姬执意要走,不肯在平家多待,连等他回来都不愿意。
等他处理完军务,星夜兼程赶回来时,宅院里早已空了。
他亲自去源氏要人,源家的人说她不想见人,他只当她是闹脾气,想着缓几日便好。
可再后来,源家便传来了消息,说她染了一场重病,没熬过去。
当年是他太轻率,太早下了定论。说到底,是他亏欠了她。
“别再说了。”平将门压下懊恼的情绪,没等夜姬再开口,他忽然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过去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我会弥补你和孩子的。”
“你……”夜姬低呼一声,突然有点心虚,就没有大喊大叫了。
前夫哥一直把源月弥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可见他曾经肯定对“源月弥”起了心思的。
天下男人不可信,等事情发生才来承认自己的错误,太晚了。
夜姬心想,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原谅他。
院角的老树下早拴着一匹黑马,神骏异常。
平将门抱着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将她牢牢护在身前,一抖缰绳,便去了练兵场,有大几百人也跟着一起去。
而他则吩咐阿鹤继续留在这里处理一些事务,阿鹤也欣然答应了。
马蹄声踏碎清晨的寂静,朝着平氏旧邸的方向疾驰而去,后面浩浩汤汤的队伍跟在平将门的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夜姬安静靠在平将门怀里,愈发疲倦,干脆闭眼睡过去,以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平氏旧邸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百年前那场兵火,将这座世家宅邸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如今重新修葺,却也不全然翻新。
焦黑的石基上立着新刷的朱红廊柱,瓦当却还是旧物,刻着斑驳的平家家纹。
新与旧缠在一起,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苍凉。
马蹄声在大门前停下。
平将门指挥各部,分配地方有序驻扎,最后才来到自己曾住过的主院停下。
平家的宗室已剩下他,夜姬与他的孩子,和阿鹤。
但只要他没死,相信不久,平家还会再次壮大。
下马时,平将门顺手就将夜姬抱了下来。
看到夜姬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平将门并没有察觉到别的异常,只当她在撒娇矫情,便也顺着她意抱着走。
穿过大门,便是前院的庑廊。地上的青石缝里满是青苔。
走到主厅旁的偏室,平将门才将她放下来,坐到榻边让她靠着。
“已经到了,别睡了。”平将门说。
好久没有回应。
平将门愈发感到她身体的冰凉,才察觉到不对,目光一暗。
夜姬也没想过超过了脱离刀身的期限后,身体的行动力会衰退得那么快。
其实最主要是用了大部分的妖力去维持源月弥生孩子,一时没有刀给她提供力量,她才会这样。
她已经尽可能保持体力了,为什么还是坚持不到,难道还要求他?
啊,不管了,脸面可一点都不值钱。
反正之前为了活命再屈辱的事也做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夜姬慢慢睁开眼,终于低下姿态喊了一声:“平家哥哥,救我……”
“我去找人给你附身。”平将门理所当然地觉得,夜姬该找个健康的人附在上面才能活。
“不是的,我已经不是人了。其实自我从平家回源家后,就被他们祭刀,成了刀的付丧神。可那把刀已经损坏,现在只有姐姐才能救我,就让我见姐姐一面吧。”
夜姬有气无力地说着,掉下了眼泪。
平将门听着,有一瞬间的万念俱灰,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平家哥哥,你还爱不爱我?如果你还爱着我,让我死在你怀里也是好的。”夜姬摸着他的脸,期待般地问。
平将门重新看向她,神色清明,低头吻了吻她的苍白的嘴唇,回应道:“我自然不会让你死去,只要拿到源雪姬的刀就可以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让我去……”
夜姬还没完全说出“去见姐姐就能活”这句话,平将门就放她下去躺着,替她盖上被子,便一下没了人影。
夜姬艰难撑起半身望着窗外的空荡荡的景色,直拍大腿。
该死的前夫哥,理解能力是不是过分好了?
她可没有说要姐姐的刀,只说了要见面,她好有机会求姐姐庇护,回到源家。
他怎么就一下子就想到直接拿刀?万一伤害了姐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