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栖水听得牙酸,道:
“出门在外不学好的,说起酸话来了。”
祝与同困惑抬眼,觉得风有点冷,脸蛋往女人颈里埋了埋。“我没学过。”她觉得冤枉,随后又问:“酸话是什么?”
鸿栖水回忆起那晚抓祝与同走的时候,有个容貌昳丽的少年为了救人分外拼命,本来想打趣一句,见她木头愣子一般,便也不自讨没趣,只道:
“运转归鸿诀第三重。你所中的迷药奇诡,不能靠外物解毒,需得自行用内力化消。”
祝与同嗯了一声。《归鸿诀》正是祝与同修习的内功心法,和她身上另外两种武功——《灵枢九针》以及《雁去无影》轻功一样,俱是鸿栖水所传授。
灵枢门确实是个医者门派,但架不住鸿栖水这个门主武功盖世。灵枢九针本是针灸技法,雁去无影则是为了躲避医闹才研究出来的逃跑身法,威力都不俗。
“对了,我那把剑呢?”祝与同问道。
“我绑架了你难道还要顺手带上你的武器?”鸿栖水无所谓道。
祝与同便又沉默了,半晌蓦然道:“你以前没告诉过我,你在替鬼狐狸做事。”
田地里的泥土和残余秸秆都被冰雪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发出嘎吱声响。
鸿栖水:“那你现在知道了。”
“河间那次信息有误,鬼狐狸首领对你起了疑心。”
“他们如今不再隐藏身份,我正好就此脱身。”
祝与同忍不住道:“他们说你加入鬼狐狸已经有了十年,这个组织无恶不作……”后面的话她便没再说了,只是有些生闷气。
两人没往村落以及城镇方向走,今日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团圆,两个突如其来的外乡人肯定分外扎眼。鸿栖水知道附近有座庙宇,便往山腰处而去。
“无恶不作?”鸿栖水笑了声:“难道擘海宗、琅嬛阁他们就干净了?”
“鬼狐狸是个杀手组织,一般能劳动我出马的,可都不是什么善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江湖之事本来如此。”
祝与同便想起了乌承山递给她的那份罪证,她读完之后,第二天就通过灵枢门在沧州的情报点将其传回到附近同门手里。鸿栖水出没在聊城附近,说明那东西最有可能是落到了鸿栖水手上。
“更何况……”
女人微微偏头,墨绿色的眼瞳在苍白天地间分外醒目。
“我有南疆血脉,鬼狐狸之中全是我的同族。”
可刚刚鸿栖水对自己同族下手时却也没丝毫心软。祝与同默默腹诽,终于不再说话。
两人到了半山腰一处庙宇,此地无庙祝看守,但并不算破败,想来是过年的缘故,有村民上山来打扫过,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供台上摆放的瓜果点心也挺新鲜。
“你在此歇着,我往城中去一趟。”
祝与同终于想起来问:“哪个城?这是在哪里?”
“马城,滦州。”
祝与同倏然一惊:“滦州?鬼狐狸首领在这儿?”
鸿栖水见她忌惮脸色,叹道:“怎么遇上过一次就吓住了?”
祝与同憋着口气:“我打不过他。”又从供台上拿了枚饼子咬了口。
鸿栖水看了她一眼,道:“明日我会将归鸿诀第四第五重心法教予你。在滦州逗留这一个月,你需得将它学会。”
“真的?!”祝与同差点被饼子噎住,她只听了前半句就瞪大了眼睛,听完后半句便直接转换了注意力——“师傅,你要在滦州待一个月?”
“乌承山给出的信息很关键,吞天会和鬼狐狸对蓬莱仙岛如此重视,我必然要去查探一番。”
“如今吞天会虽然已经暴露到明面上,可枯荣掌的来处却依然没有头绪。”
“我怕……”
鸿栖水没有说下去,但祝与同知道。
灵枢门怕的是这口锅又会被扣在青崖间身上。
枯荣掌明明百年前就应该绝迹,十六年前“现世”了一回,却谁也没真正见过,倒是各种离奇谣言一大堆,而今吞天会手中却是拥有完整的枯荣掌。
论其来源,依然最有可能怀疑当年青崖间的漏网之鱼。
“孟怀舟在天工大会用青崖间剑法哗众取宠,说明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将这脏水泼给我们了。若非你今年下了山,将证据带去了义榜,青崖间后人恐怕又要遭灭顶之灾。”
鸿栖水语气有点沉:“今年让你下山,我本来还觉得早,却不想他们已是忍耐不住了。”
祝与同忽而问:“师姐他们可都还好?”
鸿栖水道:“青黛和商陆眼下在西北替我做事,朔风商社会将他们顾好,你师兄在鄂州,以他的本事,照顾自己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