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栖水好半天没有说话。
祝与同却有所猜测——
莫名其妙出现的尸骨,被埋进了曾经葬身大海的村民家的祖坟里。
这副骨头很可能是有人从蓬莱仙岛带出来的。
“……不对。”
鸿栖水目光忽然一凝,拿根枯枝拨弄了一下骨头。
“这里不止有一个人的骨头。”
祝与同便也凑上前仔细看,发现这座坟里起码埋了三个以上的人骨,都是不全的,勉强捡了半副。
“骨头化灰太严重了,这些甚至不可能是十几年前的,有可能几十年了。”
鸿栖水冷静下来,分析道。
祝与同也看出端倪:“捡骨之人刻意拿不同人的骨头凑了半副出来埋进这里,到底什么意思?”
鸿栖水环顾了一圈周围:“这里是村里的祖坟地,这户人家的祖坟在最外面,靠近小道,或许不是特意埋进他家的。”
“那……可能就是个误会?这副骨头和蓬莱仙岛没关系?”祝与同疑惑,这样一来就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不。”鸿栖水语气笃定:“它极有可能是从蓬莱仙岛带回来的,就算不是那座岛,也应该是海上其他地方。”
鸿栖水指着尚且完整的那部分尸骨道:“这骨头有海虫钻孔,周围泥土里有盐霜,和海岛上受风浪侵蚀的骨头状态一致。”
此处近海,土壤里泛盐霜不稀奇。但根据鸿栖水挖开的大坑来看,尸骨周围的盐霜浓度显眼到围着骨头成了一个圈,这就是铁证了。
“再说了,那队兵半年内问过蓬莱仙岛的事情,第二次刚走后就出现了这座坟,实在可疑。”
第二天鸿栖水亲自拜访了老渔民,详细问了当年的经过,连那些兵的盔甲样式都追根问底了一遍。
老人记性差,几乎没问出来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
“第二次来也不是来我们村,是在前头那个崖底下。”
老人说了个村子名。
“其实我也没见着人,只听说那边好大动静,说要出海抓什么人……后来就听说呀,是有个练了邪魔歪道武功的采花贼,胆子大到把皇帝的女人给掳走了!”
后面便是江湖上这些年说遍了的那个故事。
鸿栖水听完,没有找到任何与谣言有出入的地方,便也沉默告辞。
“师傅,我听了许多遍这个故事,有一个问题想知道。”
两人还是决定要在沿海这些村落继续探寻更多线索,走在路上,祝与同忽然问。
“……什么?”
祝与同便道:“如果这个故事只是一个传说,是别人编出来的话本,那为什么话本的两个主角都没有名字?”
“如果不是传说,这名青崖间弟子和宫妃都确有其人,那又为什么江湖上根本打听不到两人的任何信息?”
这的确是祝与同好奇许久的问题。
天下人将这个故事嚼了十六年,一遍又一遍,却至今不知道那两人姓甚名谁。若说宫妃的名字是皇家为了脸面抹去了,可那名传闻习了枯荣掌的青崖间弟子呢?
一人连累整个青崖间被灭门,他的名字难道没人打听过?
“……”鸿栖水缓缓道:“是你听少了。”
“有人喊他魔头,有人叫他孽种,有人骂他浪荡子,还有人……把他比作灾星。”
歇了几天的雪再次落下,浅浅盖了鸿栖水满头。
祝与同戴上了斗篷帽子,鸿栖水却连顶风帽都没买,两人在一处荒郊亭子落脚,祝与同伸手掸了掸鸿栖水头发上的雪花,偶然一瞥,却见几抹斑白并非是雪。
“……那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祝与同接上了话头。
呼啸的风卷起落雪,远处天空再次变得又沉又黑,几乎看不见海。
鸿栖水吐出一口气,道:“祝君安。”
祝与同愣住了。
“他叫祝君安。”
“那个据说习了邪功、掳走宫妃、远遁蓬莱、带累整个青崖间一夕倾覆的人,名叫祝君安。”
朴素的名字带着美好的祝福,怎么也和传闻中的形象对不上号。
“他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至于为什么是半个……”
鸿栖水脸上神情称得上漠然。
“因为当时救下重伤的我,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恩人有两个,另一人则是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那个据说被掳走的宫妃,名叫王窈娘。”
*
“少主,不好了。”
日夜兼程赶回苏州,墨清江在半路就听到了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