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司官喃喃:“这东西好,遮得严实,工艺也不复杂,可做,可做啊!“
青琅笑着摇摇头,上前一步,将口罩从侧面处撕开来,复又送到司官眼前,“您先别急,内有乾坤。”
司官瞪大了眼睛,接过口罩,细细看了里面,口中”哎呀,哎呀!”地感叹个不停。
“大人请看,这口罩一共三层,外层用最密的棉布,挡住旁人咳出的飞沫,中间夹几层稀疏棉纱,纱里铺上薄薄一层烧透晾凉的木炭细末,用来吸附湿气、黏浊物,
最里层是柔软细布,贴脸不伤皮肤,上缘缝进一根细铜丝,按在鼻梁上就能贴近,两端系上布条,绕道脑后打结,每用两三天,拆出炭包换新,外层和里布用开水烫过,日头晒干,便又能用了。”
司官怔怔地听着青琅的解释,连眼睛都顾不上眨,像被下了蛊,甚至忘了自己捏着口罩的手还悬在空中。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慨叹道:“在下毕生都从事这个行当,天下织补之法,可自信地说无不精通,可世子这惊世绝妙的遮面布,在下闻所未闻,不知是师从何人?”
青琅笑着摇摇头,“没有什么老师,就是我们家乡为了防止疫病,自己研究出来的土办法。”
织补司不愧是皇家御用团队,执行的动作很快,按照青琅的指导,不到半日功夫,已经赶制出几十支仿现代的三层过滤型口罩,只两日,全宫上下,都将遮面布换成了口罩,然而,第五日,青琅一直担心的事情来了。
晨起,她刚洗漱完毕,做了一套八段锦,富贵就笑嘻嘻地进了院子,“世子,忙呐,主上请您去一趟。”
青琅瞟了富贵一眼,没有说话,她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本是替富贵打抱不平,反而中了圈套。
那次,当侍卫将紫昭扭送回来时,她便已想通了其中的逻辑,她心里明白,即便始作俑者是凉王,富贵对此定然知情,二人联手,利用她的善意,让她吃了自己的亏,自请成了奉茶书童。
富贵理亏,见青琅不语,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假装没有注意到青琅态度的异样,重复道:“咳咳……世子,主上请您去……”
话还没说完,青琅倏地起身,大剌剌走了出去。
“世子,慢着点!”富贵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小步跑着跟在后面:“世子!上次那事,老奴也是身不由己啊,世子,慢点儿,等等我啊!”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书院阁外,守门的侍卫见是青琅,冲着她客气地点点头,青琅并不识得这位侍卫,他遮了半张脸,只剩一双警觉而聚焦的眼睛,顺着眼睛往下看,这才发现,侍卫脸上戴着的,正是她指导织补司制作的口罩。
织补司的手艺不错,看这侍卫戴着的口罩,几乎可将青琅的描述还原七七八八。口罩虽然不如现代口罩精致小巧,但在这非常时期,时间和资源都有限,能够做到这样,已是非常不易了。
此刻已入夏,书院阁里的植被都已萌发绿意,一切本应生机勃勃,却因为疫病影响,染上了些冷清肃杀的氛围。
青琅走进凉王议事的中庭,屋内仍是她熟悉的几案和书架摆设,凉王侧身立在屋子中央,与金芒、张敖商量着什么,见青琅进来,几人暂停讨论,都转向了她的方向,似乎等了她多时。
“这是你做的?”萧珩拿起手边一只口罩,对着青琅问道。
青琅接过,捏了捏材质、厚薄及内里的填充物,应该是她交代给司官的那一款没错。
“奴出的主意,织补司的手艺,事急从权,若是未事先得主君允准,请您恕罪。”
凉王瞟了青琅一眼:“你以为孤传你过来,是要治罪吗?”
青琅不知如何回答。自从来了大凉,青琅已经做好了经受漫长苦难的准备,可这位传说中的暴君,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好像残暴狠戾,但回头想想,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折磨,似乎完全没有过。这么看来,自己倒是比在大燕时候更要逍遥些,若非要说受到什么折磨,那便只剩下无聊的折磨了。
尽管如此,青琅心里仍记着浣衣局小姐妹们八卦的那些凉王暴戾的段子,那些话好似心理阴影一般,笼罩在凉王头顶。
稍一靠近凉王,青琅仍然总能感到一种不安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中,时常带着审视,像是对她有许多疑问,要从这审视中,努力得到什么答案似的。
此刻,青琅看着凉王脸上若有似无的浅笑,心中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不知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又是什么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