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卫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见到此阵仗，只微微一愣，几十人便刷啦啦排成三行，形成了中心凸、两头凹的人墙，每人皆右手执剑，剑锋指向地面，几十人都带着黑色罩面，只露出眼睛，眼神中的杀气，足以让几丈远外的人看了战栗不已。

随着锐鸣而来的，果然是一组暗器，只见前方的黑甲卫全部举起了剑，左右抵挡的招式令人眼花缭乱，青琅虽看不清射来的是什么，但能听到利器被剑击中落地的清脆响声。

萧其琨的余党早被萧珩的军队一路赶到了凉境往西，已是强弩之末，按道理来讲，不应再有余力在这里沿途设伏，所以，遭遇此等偷袭，显然完全在凉王的预料之外。

青琅未料到的是，在暗器袭来的刹那，萧珩几乎未曾思考，迅速挡在了她的身前，一双鹰眼中似有利剑射出，目色中尽是锋芒。

黑甲卫死士的剑阵已挡下九成暗器，其余漏网之鱼也被凉王三两下挥掉，青琅这才看到那东西，是一枚手指长的暗银色金属，大约毛衣针粗细，飞行的一头磨成六棱锥型，另一头坠着螺旋桨一样的尾巴，这样的兵器，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青琅都是头一次见到。

这时，一只暗器掉落在她的马下，青琅低头细细打量，这才发现，螺旋桨样的尾巴上，还刻着一枚精巧的图案，她俯身捞起暗器，拿到眼前细看，目光落在那图案上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暗器上的图案竟与燕世子刘怡戒指的纹样一模一样。

那是一簇繁复的兽纹，野兽的首尾纠缠在一起，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样貌，只有贴在眼前细细辨认，才会发现，那是十二生肖的化身。

这簇纹样实在特别，当时印刻在刘怡的扳指上，青琅还反复研究过，所以一定不会看错。

看来，这些使用暗器的人并非萧其琨的部下，而极有可能是他曾提到的那些以经商为名来凉的燕人，并且，从兽纹上看，他们八成是刘怡的手下。

青琅心中隐隐掠过些不安。

随着最后几支暗器被打落，山谷中没了动静，青琅诧异地向远方眺望，却既未见一兵一卒，也未见沙土扬尘，只有峡谷中氤氲的风雾，在疾风的推动下缓缓向黑甲卫所处的垭口这边蔓延。

攻击似乎停止了。

随着那团带着湿气的灰白色云雾压近，风中飘来一股微甜而呛人的烟味，像是草药焚烧的气味。黑甲卫一个个蓄势待发，注意力都在暗器和兵卒之上，无人分心揣摩这味道。

青琅做医学生的时候时常接触化学药品，对气味比较敏感，当那团云雾靠近，她最先抽了抽鼻子，只觉得这甜味有点熟悉，微甜之中，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青琅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不是山雾，这是药烟！而且是……

“屏住呼吸！用湿布捂住口鼻！” 青琅失声喊道，同时一把扯下自己内衫的衣角，迅速用随身水囊浸湿，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块包上石块，扔给前方不远处的凉王，“是曼陀罗！这烟有毒，吸多了会让人昏死过去！”

萧珩反应极快，几乎在她喊出的瞬间已闭气掩鼻，但他与黑甲卫剑阵的兵士在队伍最前面，青琅发现之时，他们已经吸入了不少毒烟，果不其然，没几秒的功夫，一排兵士应声倒地，萧珩虽仍撑着，但眼前已经有些恍惚，他只觉得口中迅速干涩起来，好像含了一把沙土，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微微晃动，太阳穴一阵阵胀痛。

萧珩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发现四肢的力量正在流失，握剑的手也有些发软，几乎要坐立不稳。

青琅在凉王身后，由于最早发现状况，距离又相对远，吸入的毒气比较少，此时尚有意识，但也同样感到了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看到前方凉王身躯摇晃，知道他恐怕要撑不住了，青琅狠狠掐了自己的虎口一把，利用痛感保持清醒。她两手后探，将那枚浸水的布条系在脑后，掩住口鼻，同时驱马上前。

两匹马的距离已经接近，萧珩身体晃荡的幅度也已近60度，若不是由于多年行军经验，潜意识里手还死死的拉着缰绳，已经不知要从马背上掉落多少次了。

眼见凉王状态不妙，柳青琅心一横，干脆踢开马镫，两手扶住马肩，爬上马背，上身弓起，随着马儿前行到与凉王的坐骑并排之处，她脚下猛地使力，跃到了凉王的马背上，在他即将坠马那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揽在了自己身前。

来不及多想，抱紧凉王的一瞬间，青琅几乎是凭着潜意识行动，她狠命拉转马头，同时大声疾呼：“快撤！”

张敖在队尾压后，发现前方不对劲，已安排回撤，最前面尚有几个闭气功夫好的黑甲卫，还未完全晕厥，举剑掩护着青琅和萧珩往山谷外撤去，但雾气蔓延得很快，好像故事中的鬼怪一般，在身后迅疾而无声地追赶着，黑甲卫们没走几步，一个个倒在了半路上。

青琅骑马，速度快一些，与毒烟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萧珩吸入的毒气不多，随着马匹的颠簸，也昏昏然张开了眼，他迷蒙着望了一眼揽在腰间的手臂，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坐在青琅的马背上，还倚在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