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娘本就慌乱,这会见是个面生的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两手死死拽着青琅的衣领,不依不饶,
“都是你这个祸害,害得俺儿被邪祟上身,俺要杀了你!”
二胜一看情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护住了青琅,将那孩子的娘从她身前拉了开来。
一片混乱之中,青琅的眼神却始终没闲着,先是看了看老槐树旁边的那口水井,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屋舍,最后,眼神在那孩子身上逡巡再三,她注意到,孩子指甲上有细小的白点,再看孩子的眼白,微微泛着青灰色,她心里有了数。
她按住二胜还在拉扯那女人的手,问道:“你家孩子最近是不是特别能吃,但怎么吃都不长肉。”
女人愣了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老太帮腔道:“他家二娃可能吃呢,一顿能造两碗,可瞅着越来越瘦,可不是饿鬼缠身咯!”
青琅转头又问那孩子的娘:“他有没有往粪坑里拉过白色的、细细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妇人一愣,想了想,脸色微变:“有……可老张婆子说,那是肝魂附体……”
青琅面向二胜道:“胜子哥,可有南瓜子?生的、带壳的,捣碎了。”
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张婆子蛮横道:“那是给娃娃当零嘴的,跟邪祟有什关系?”
青琅并不理他,只冲着二胜点了点头,二胜会意,不多时,便着人取来了一把南瓜子。
青琅直接抓了起来,放在粗瓷碗里,用擀面杖捣碎成泥,兑了半碗温水搅匀。
“把他扶起来,灌下去,灌完用热毛巾敷他肚子,轻轻揉。”青琅温声嘱咐。
那孩子的娘将信将疑地照做了,一个时辰后,孩子安静下来,不再满地打滚,蜷着身子,竟然在草席上睡着了,额上的冷汗也褪去了大半。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醒过来,喊着要去茅房,回来时,妇人端着陶盆进来,里面尽是扭动的白色细线,在场开热闹的,都骇得后退了一步。
青琅笃定地瞄了一眼陶盆里的东西,“不是邪祟,是虫子。生南瓜子能麻痹虫子,让他送了口,肠子就不疼了。再喝一碗麻油,就能把他们都排出来。”
她顿了顿:“你们村的孩子,怕是都有这毛病,你们是不是都喝村口这井?水烧开喝吗?”
妇人摇头,“烧开多费柴,我们都是生着喝。”
青琅走到井边,井沿潮湿,绿苔丛生,水面上浮着细小的杂质。
她把一根草茎伸进水里,再拿出来,草茎末端沾着极细的颗粒状东西。
“虫卵从粪坑走,粪坑离井口还不到二十步,下雨天水一漫,什么都进井里了,这不是什么邪祟,是虫子。”
她转身对二胜说:“从今天起,家家户户的粪坑都得挪到村外头,至少离水源五十步,水烧开了再喝。生瓜子家家备着,孩子半年吃一回,磨碎了兑水灌。”
围观的村民纷纷感叹,这哪是灾星,这明明是女菩萨转世了!
馥之的丈夫见大势已去,梗着脖子还想再嚷嚷些什么,被张婆子一把拉住,灰溜溜地扯离了人群。
没两日工夫,村长家住了个女菩萨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甚至有人偷偷躲在院子门口香里张望我,只为了看看女菩萨的真容。
那天下午,门口有一阵窸窸窣窣,青琅以为又是来看女菩萨的,实在哭笑不得,走到院外打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竟是馥之。
馥之微微垂着头,碎发掉落在鬓边,两只手也顾不上去理,都拧着衣角下摆,几乎要拧成了1080度。
“馥之姐,怎么是你,快进来!”青琅热情招呼着,把馥之往里请。
馥之人是进来了,却红着脸,站在院子中央,不知说什么。
青琅看出她的局促,有意不提她男人来闹的事,搬了把竹椅,把馥之按在上面,抄起她的一面手臂,撩起袖管,细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