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躲不过,那便跟着他们走一遭。
可是那为首之人看她的目光却很奇怪,温寂月心里又泛起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来,因此她告诉韩水蓉不必让家里人为她奔波。
此局本就是为她所设,如果她被困在这里,外面的人还要因她而奔走,反倒会让那些暗处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既然已经寻到一点线索,便该顺着那条线往下收拢,不能在此刻打乱了计划。
到了这里,温寂月心里的那点奇怪更甚,这人以拘押的名义把自己带到府衙,却并不将她关在牢狱里,而是锁在这间屋内。
温寂月知道那人并非恐吓,这间屋子外面的确全是眼线,光是温寂月能察觉到气息的就有七人,更何况隐蔽在更深处的。
温寂月便也摸上木床,和衣躺下。今日白日已经足够惊险,晚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温寂月此刻的确累了,很快便睡去。
却也只是浅眠,如果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快速醒来,抽出刚才轻抚韩水蓉时在她身上摸来的那只翠蝶簪子。
可是一夜安眠,外面的那些人十分小心,一夜里就连脚步声都未曾响起,只有一些轻微的树叶簌簌声。
就这样到了第二日清晨,温寂月醒来时外面的人也似有所感,当即开了锁推门进来。
依旧是昨日那人,端着一碗热粥,搁置在屋内唯一的小几上。
晨光微熹,温寂月今日才看清他的长相。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经过沙场打磨的兵卒,因为温寂月看到了贯穿他左眼以及左边下半张脸的一条长疤。
那道疤横贯过眉骨,将那只眼睛彻底毁去,只余一道狰狞的深褐色疤痕。
他见温寂月一直打量着自己,却也不恼,反而轻笑道:“害怕?比这还可怖的伤痕你怕是见得不少吧。”
温寂月收回目光,捧起那碗粥喝了起来。
粥很稀,只有几粒米沉在碗底,寡淡得近乎白水。
那人身形魁梧,往这屋里一站,几乎就将门口及那边几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全挡了去。
之后两日都是如此,早晨一碗清粥,午间一碗粗饭配上一碟青菜,晚间则是一碗温热的汤水,每日准时送到这里,那人盯着自己吃干净便收碗离开。
直到温寂月有些坐不住,开始担心外面的几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迟迟没有消息而着急。
夜里她躺在床上,默了默这三日里被打磨得越来越尖利的那根簪子,决定如果明日还是这样,她就要先发制人问问那人究竟意欲何为。
而当她醒来时,却立即警觉起来,这间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那个人每日早晨都会等她醒了才会推门进来,可是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听那呼吸并不是青年,而是一个老年人。
温寂月下了木床,转过书架,果然看见那方小几旁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
他年轻时应当也是魁梧的,此刻就算微微有些佝偻,那宽阔的肩背依旧只能委屈地缩在那窄小的地方。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抬眼看着温寂月。
眼神古井无波,只是平静地打量了温寂月一眼,缓缓开口:“坐吧。”
他指了指另一侧同样狭小的空间,温寂月修长的身形一般缩不进这里面,以往她吃饭喝粥都是在一旁的矮榻上。
但是见那老人没有起身的意思,温寂月便也盘腿在他对面坐下了。
安顿好手脚之后,温寂月才发现对面的老人刚才一直低眉在打量落在小几上的一只甲虫。
甲虫翻倒了身子,六条腿曲折倒腾,却一直翻不过身来。
老人还是低眉看着那只甲虫,温寂月便也看着。
她不知道老人在看什么,她能看到的是深褐色桌面,上面还有昨晚落下的一层微尘。
然后是那只甲虫的腹部,几只细足徒劳地划拉着空气,始终够不到桌面。
看那甲虫愈发无力,细肢蜷缩起来将自己抱紧,温寂月在藏书楼、在后山都见过死去的甲虫,他们静卧在草下或墙角,身上的甲壳依旧泛着饱和的光彩,肢体却紧紧蜷缩在腹部。
她伸手想要将甲虫翻过来,那老人却轻轻挡去她的指节。
温寂月不解,微微使力,那老人亦是不动声色地抵住,温寂月竟也一时进不得半分。
僵持了一会儿,那只甲虫忽地爆发出了一股力道,猛地一挣便翻过了身,稳稳落在桌面上,蹬着足尖便掠向桌角,消失不见了。
温寂月怔住,老人将她的手推回,抚了抚自己的胡子,这时看向温寂月的眼神里带了点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