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祯一直不说话,何是惟又说:“不是让你走了吗?!”语气里有些愠怒。
“何先生,我带你去上厕所。”
“不用。”
“那我推你去厕所,你自己上。”
见自己想要隐藏的事已经败露,何是惟并没有再挣扎,考虑到这新来的似乎格外坚定,何是惟最后还是答应了。
颜祯引导着何是惟坐到轮椅上,他推着何是惟到病房厕所里,“这里。”
颜祯提醒,“马桶在这里。”
“我扶你坐上来。”
何是惟没吭声,却抓紧了颜祯的手,是允许的意思。
在颜祯的指引下找到马桶之后,何是惟坐在马桶上面,抬眼“看”颜祯,说:“谢谢。”
颜祯立刻问:“要我给你脱裤子吗?”
“不用,出去。”
颜祯没动,他看着何是惟额头上出的细汗,不大放心,“你真的可以吗?”
何是惟“盯”着他,没焦距的眼神看起来很冷。
颜祯忍不住又说:“对准这里……”
“我知道!你出去!我自己来。”
颜祯抿唇,“何先生,我们都是男人,其实江姐找我来照顾你,应该也考虑到我们同性别,比较方便我照顾你……”
“颜医生。”何是惟依旧不松口。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被尿意刺激得快要受不了。
“好,那我先出去,你有问题就喊我,我在门口。”
“快走。”何是惟说。
关上门后,颜祯不大放心地站在门前,侧耳倾听厕所里的动静。
突然,厕所里的何是惟发出了一声闷哼。
颜祯一惊,握住把手,“何先生!”
片刻之后,何是惟怒斥:“我没事,你别一惊一乍行吗?!”
颜祯放心下来,说好。
里面又安静了几秒,传出了水声。
明明是令人尴尬的声音,颜祯却是松了一口气。
……安全泄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何是惟哼了一声:“好了,进来吧。”
颜祯推门进去,第一眼看何是惟的脸,第二眼看他下半身——
他额头上依旧挂着汗,脸色倒是还好,下半身也整整齐齐。
颜祯由衷赞叹:“何先生,您还挺厉害的,辛苦了。”
二十五岁独立尿尿后被康复治疗师夸奖了。
何是惟不知自己该是高兴还是觉得羞耻,最后他绷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被颜祯推到洗手台洗了手之后,他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些。
将何是惟重新引导到床上后,颜祯再次试用了超能力检查他的身体和情绪。
何是惟精神放松,生理上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颜祯放心下来,重新将何是惟的被子掖好,“何先生,那我先走了。江姐说她给你叫了餐,明天我会让你家中的保姆准备些吃的。你喜欢吃些什么菜式呢?我让保姆看着准备下。”
何是惟想了想,说:“不要让她准备猪肉,我不想吃。”
话说完后,身边的颜祯似乎倒吸了口气,下一秒,他听见这康复治疗师十分激动的声音,“你不吃猪肉吗?”
细听下来,用“震惊”来形容这康复治疗师的情绪并不准确,该是“惊喜”,且十分“喜”。
“嗯,不吃。”何是惟呆愣回答。
颜祯又问:“为什么?是因为觉得小猪很可爱吗?”康复治疗师的语气甚至有些着急,这和他几日表现出来沉稳形象很不符。
而何是惟一下没明白他的脑回路,他以为颜祯会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忌口,却没想到他问他对小猪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情感,这太奇怪了。
“……不是,我就是现在不喜欢吃而已。这个保姆阿姨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把猪肉煮得一股膻味。”
何是惟皱了眉头,“我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
不知是不是何是惟的错觉,颜医生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失望。
可是,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呢?何是惟不明白。
“那我给你安排些别的菜色。明天给你送来。”
“行。”
“明天见,何先生。”
何是惟垂下眼皮,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离开。
颜祯提上自己的包后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何是惟用语音助手唤醒手机,十分费力地在视频软件里找到他最喜欢的那部电影,开始播放。
电影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何是惟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