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是惟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在脑中凭借颜祯的声音构建的世界顷刻崩塌，他露出马脚，下意识地机警地侧头，以为颜祯在他耳边。

接着，颜祯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何先生。”

颜祯分明在他的前方。

意识到自己被颜祯逗了之后，何是惟皱眉，他往后一躺，问颜祯：“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在装的？”

“你前几天不是才做了手术吗？”颜祯理所当然说。

才刚做了手术，所以现在还是瞎的，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正常人看到我刚才那样，又和我‘对视’上，都会惊讶地以为是老天爷显灵，都会以为我复明了。”何是惟说：“刚才进来帮我打针的护士吓死了。”

想到刚才护士那惊喜的声音，何是惟忍不住勾起嘴角。

颜祯站在床边看正在笑着的何是惟，陡然意识到，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见何是惟笑。

何是惟笑的时候，唇边会出现一个酒窝，不算很深，但会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

可颜祯记得，何是惟应该有两个酒窝。

“何先生，你演技很好。”

何是惟“看”向颜祯，问：“你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说实话，颜祯没看过，但被处境算得上是可怜的何是惟这样问着，他决定撒一下谎，无伤大雅的，善意的谎言。

“看过。”颜祯语速很快，仿佛这样快速地让谎言溜出嘴巴，就能减轻他心里因说谎而产生的不安。

岂料他说完，何是惟嘴角的酒窝更深了，声音里带着点嘲弄的语气，“颜医生，你撒谎。”

颜祯还没从说谎的愧疚中出来就被他这话打得一愣。

何是惟说：“我没演过电影。”

颜祯懊恼地皱了一下眉，他又听见何是惟问：“那电视剧呢？”

颜祯下意识还想撒谎，但他盯着何是惟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改变主意，他说：“何先生，不好意思，我没看过。但不是因为你不出名，是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哦，我还以为你会再说谎呢。”何是惟说。

“刚才说谎实在是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的。”颜祯郑重道歉。

何是惟听此停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颜祯，突然问：“重来一次，你会说谎吗？”

颜祯思忖片刻，道：“会。”

甚至，如果刚才何是惟没直接道出他撒谎，继续问他关于娱乐圈的其他问题，颜祯估计也会继续编出一些什么谎话来。

因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说谎是要和你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但重来一次，我会继续撒谎。”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要的。”颜祯说。

“看来颜医生经历了很多呢。”

“并没有，这只是非常浅薄的见解而已。”

何是惟盯着他“看”了很久，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用称得上是锋利的打量眼神盯着颜祯。

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颜祯紧张。

颜祯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几秒过后，何是惟陡然笑开，笑得另外一边的酒窝也出现了。

原来这边的酒窝要这样大笑的时候才会显露，颜祯心想。

在颜祯这样不合时宜地推测着这酒窝出现的条件时，何是惟边笑边说：“好吧，那我也要向你坦诚和道歉。我演过电影。刚才只是逗你玩而已，我猜你治疗得这么专业，是没有时间关注娱乐圈的。”

哦，原来刚才何是惟骗了他，逗他玩了。

但是颜祯并不觉得愤怒，他看着正在笑着的何是惟，由衷地说了句：“何先生，看你这样笑，我很高兴。”

下一秒，正在大笑的何是惟突陡然收住笑容。

他的下半张脸严肃，上半张脸里的眼睛却还来不及收敛起笑意，于是一张脸古怪了起来。

一半笑，一半不笑。

看起来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