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鞭响,苏乞轻轻颤抖了一下,转头便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梁墨,是他生生挨下了那道鞭子。
眼见着苏乞竟又要挨一鞭子,梁墨心急起来,苏乞手臂上的鞭伤还未好全,这下若是再挨一鞭子,这病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那些监工看着虽然人高马大,可实际上只是中看不中用,梁墨扯开这些人的臂膀,张开双臂护在了苏乞身前。
梁墨听见了鞭子破空的风声,接着,感受到鞭子落在背上。事先却没有感到疼痛,反倒是一阵难以自抑的痒意,直到金子大叫一声,他才感受到一阵伴随着灼热而来的刺骨的疼。
苏乞跪在地上,抬起头愣愣注视着梁墨。
金子被逼着打了这一鞭,他也没收着力气,此刻见挨了鞭子的人是梁墨,早就吓得扔下鞭子落荒而逃了。
那几个监工对视一眼,虽不知究竟是什么竟吓得金子夺路而逃,可眼看着梁墨和苏乞竟这样忤逆他们,几人也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再次动手。
那女人泣不成声,跪在地上乞求二人救她一命,梁墨转身将苏乞护在身后。
雨势急又险,梁墨深吸一口气,右手伸进怀中,触到了那块冰冷的金印。
“怎么,难道还想拿刀不成?”为首的监工厉声道,“不过流民而已,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可惜!”
“今日不仅他们会死,你们也会死!”
梁墨没有说话,慢慢将那块金印从怀中掏了出来,风急雨急,满目灰败,那金印却如烈火一般闪着耀目的光。
“我有帝王金印在此,见此印如见陛下。”梁墨慢慢举起那块金印。
为首的监工嘴角的笑容滞涩,瞪大眼睛看着那块金印,大雨毫不留情,将那金印刷洗得越发清晰。
为首的监工腿一软,猛地跪了下来,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跪下。
“参见陛下!”
缩在山洞里的那群灶户和盐丁,此刻也纷纷跪了下来,颤栗不止。
苏乞站在梁墨身后,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他没有跪。
冰冷的雨水放肆冲刷着他的脸颊,他的身体,他的心脏,看不见梁墨的脸,却从那样的身形中看见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另一个早该下了阎罗地狱,生生世世承受酷刑,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你——”
梁墨刚放下金印,却见山洞前跪着的人里,有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手中刀刃寒光闪闪。
“是你——”
“是你让我家破人亡,奚牧,拿命来!”
梁墨这时才认出来那人竟然就是陈尚末,他疯了一般冲了上来,几个监工都没能拦住他。
刀刃直直指向梁墨,看着这把刀,梁墨却并无太多害怕,反倒是生出一种早该如此的感受来。
陈尚末的刀逼近,可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乞却忽然有了动作,他一把推开了梁墨。
梁墨踉跄几步,接着,就听见了刀尖没入皮肉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见苏乞一脸惨白跪在地上,那把刀直直扎进了苏乞的右肩,而陈尚末颤抖着松开手,疯了一样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陈尚末缓缓跪在苏乞身前,看着那把刀,“丫头,为什么要救他,他不值得你救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变了脸色,那几个监工对视一眼,都从这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梁墨此刻已然疯魔,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陈尚末疯了,或者发疯的其实是苏乞?
陈尚末脸上了无生趣,他垂下脸,喃喃道:“是我败了……我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啊……”
苏乞疼得浑身颤抖起来,肩膀伤口处正缓缓流出滚烫的鲜血,暖融融的,让她想要躺下。可她还是伸出手撑住了,抬起头看向陈尚末。
“不,你没有败……”苏乞眼神发直,声音也有些颤抖,“我还在这里,你没有败,不要死……”
苏乞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嘴里喃喃:“不要死……活下来……”
话罢,她双手没了力气,梁墨上前将几近晕厥的她揽进怀中,陈尚末还跪着,梁墨看向他,道:“她不想让你死,活下去,随我们去京城,到时一切自有分晓。”
苏乞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抓紧梁墨的衣襟,颤声道:“你我……两清了……”
躲在暗处的六合终于带着金子跑了回来,金子被吓得不轻,还在发抖。
六合见了跪在地上的几人,气不打一出来,那苏乞也是个疯的,干爹不过是挡了一鞭子,为何要自讨苦吃?
现在陈尚末也没能伤得了干爹,要将他治罪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梁墨道:“将陈大人押送回衢州,至于剩下这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