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乐曲,和动人的乐手。
而此时。
刚谱写出流畅篇章的傅言卿,从腰间,缓慢地掏出了一把闪着银色光亮的短刀抵在了鲁二的脖子上。
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李麦香从未见过的狠辣气质,与站在夕阳余晖里,对她微微笑着的模样截然相反。
那是一种,很明确,令人胆寒的。
杀意。
鲁二用被揍得发青的眼睛,模糊地看到眼前人眼里透着的阴狠之气,那琥珀色的眸子深沉,眼底燃烧着黑红色的火焰。
他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感觉脖间有股温热液体流出的同时,裤子裆间也有股难以言说的热流涌出。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他颤抖着,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一般呕哑嘲哳的声音,反复求饶。
李麦香此时也被吓傻了,她从来没见过傅言卿眼前的这幅模样。
“放他一条命。”她拖着酸痛的腿走上前去,用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握着短刀的手的手腕。
傅言卿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狠辣一扫而光,转而替换上了平日里最熟悉的温柔神色,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用安抚的语气说了句:
“我会处理好。他难为了你,就得死。”
语气平淡如风,就像是在前厅坐着吃早饭时,谈论天气一般。
一听这话,鲁二顿时吓得更加失禁,他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着,不断地说着求饶的话。
李麦香又紧了紧他的手腕,随后继续说道:
“不要这样。”
傅言卿又望了望她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笑笑说了句好。
正当鲁二放下心来,嘴角带血连连说着谢谢女侠的时候。
傅言卿上前一把拽住了鲁二的衣领,握紧刀柄将刀刃抵在了他的右手手腕处:
“刚刚是这只手?”
没等他反应,冷光闪过,顿时一阵温热感觉从右手蔓延到了小臂。
随后鲁二整个右手便没了知觉。
“城东西门桥鲁二,别再让我看见你。”傅言卿伏着身子,在他耳边淡淡说道,那声音如同鬼魅,让人魂魄尽飞。
随后他猛地松开了手里攥着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将其扔在了地上。
鲁二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右手手筋已然被冒着寒光的短刀挑断,随即站起身来拖着滴血的右手,头也不回地蹒跚跑走。
李麦香望着站在眼前的傅言卿,此时他一袭白衣,玉身直立地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河岸边上。
他的衣服下摆沾染了些血腥,红色如同盛放的曼珠沙华一般,为他添了些惊心动魄的戾气。
她的心脏狂跳,有些后怕,若不是她刚才阻拦,可能那鲁二此时已经赶着去投胎了。
“刚才为何不让我杀他?”傅言卿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冷冽,但仍是柔声开口道。
“我害怕他跟班报官,你就有危险了。”李麦香向前走了几步,探手将他的短刀轻轻接过。
短刀刀柄处盘旋着一些暗纹,形状似乎有些像缠绕着的莲枝,雕刻精美。
这是傅言卿之前赠予徐佑之的物件,为了让他防身,徐佑之又将这短刀还回,还赠了他一枚平安玉坠。
李麦香将短刀握在手中,感受着他手刚才的温度。
“为了你,我不怕危险。”傅言卿眼神定定瞅着她,火焰再度燃烧,和刚才吃人的不同,此时这火干净又纯粹。
李麦香手中握着刀柄,抬眼和他交换着视线,因为烈日炙烤,她嗓子还有些干哑:
“那就试试。”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中攥着刀的指节微微发白,竟将那带着些许血污的刀刃轻轻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最脆弱的血管暴露在那锋利之下,此时他对她完全敞开,毫无防备。
傅言卿怔了怔,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火像被风吹动,晃了又晃。
他浅笑出声,慢慢将双目阖了住,一副任由她发落的状态:
“如果是你,我甘之如饴。”
李麦香愣住了,自己本身是想提醒他好好活着,珍惜生命,怎么他反倒如此轻松愉悦。
甚至是有点。
享受?
她心里觉得无趣,将刀侧过,在他的脖颈处拍了拍:
“回去了。”
傅言卿抬手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从她手中将短刀轻巧拿去。
他睁开眼睛,还是一汪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此时眼底内心均带着笑意:
“给你做了葱爆羊肉。”
李麦香心中大喜,只觉得口水要从嘴角流出,她拉着傅言卿的手转头就向前直跑。
此时她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满脑子都惦记着傅言卿亲自下厨的美味葱爆羊肉。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嘟囔着:
“小学徒招得怎么样了?只需要上午来两个时辰帮衬着做码头的包子就行。”
“阿福去牙行招了两个麻利的,已经办妥了。”
傅言卿拉着她的手被她带着向前奔跑,他扭头看了看旁边李麦香被风吹着一翘一翘的小呆毛,难掩笑意,抬手给她抚了抚。
李麦香脸有些泛红,不知是跑得太激烈还是害羞,她内心毛茸茸的。
牵着的手越来越用力,傅言卿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他体力很好呼吸平稳,可她却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心情愉悦。
好想吃葱爆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