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为了掩饰脸上的飞霞,她索性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坚韧又恰到好处的肌肉质感,混合着他衣物上淡淡的香气,将她的五感全部侵占。
两人就保持着这暧昧的姿势,一直到这阵说长不长的疾风经过。
李麦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想微微动动头拉远些二人的距离,此时傅言卿的声音再度响起;
“刚才那首胡语歌谣,是我儿时在边塞长大,守边将士从胡人那里学来教我的。”
李麦香抬头看了看他,此时只能看到他轮廓鲜明的下颌线,和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那首歌是唱什么的?”她内心如擂鼓阵阵,在他半拢着的怀里有些心神不宁。
问题问出后,空气似乎停滞了半秒,傅言卿随后又开口说道:
“那首歌,是胡人青年唱给心爱的女子的。”
美丽的姑娘,你的身影让人心神荡漾。
我愿采来最美的一朵花儿,搭配你的面庞。
他将歌词一字字翻译成汉语念了出来,直白爱意顿时难以掩饰,随着耳边加快的心跳,在眼前展示地淋漓尽致。
“麦儿,我……”
傅言卿再也难以掩饰自己长久以来深藏于心的心意,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准备郑重其事地全部表露。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胡阿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二人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虚抹着眼睛,步履蹒跚地笑着接近他们。
预料之中的表白没有悄然而至,两人被从刚才暧昧的气氛中强行拉了出来,抱在一起的身体都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由于这个姿势过于亲密,李麦香脸上燥热无比,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迅速从傅言卿的怀里逃出,随即还捋了捋身上微乱褶皱的衣服。
傅言卿则是默默叹了口气,郁闷地将脚旁放着的汤婆子弯腰拿了起来。
“胡阿伯,您这是?”李麦香上前了一步,发现胡阿伯还是虚抹着个眼睛。
“啊!原来是李掌柜和九公子啊!我这眼睛早年前落下个盲症,一到晚上就看不太清。这不?今天月头这么大,我还以为我看得清便出来溜达两步,谁成想还是看不大清。”
胡阿伯扶着腰站得离他们二人更近了些,这才勉强将两人分辨。
“你们二人也想出来走走?”他笑着瞅了瞅二人,随即说道。
“啊!哈哈,自是当然!这景,真美啊!对吧?”李麦香对着眼前黑咕隆咚的湖面虚张声势地伸了个懒腰,扭头问着傅言卿。
傅言卿无奈浅笑,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随后将乐得自在的胡阿伯搀扶送回了屋子,时间已然过了三更,在胡阿伯的健康作息督促下,便恋恋不舍地各自回了自己屋子。
*
第二日,日头已经升至了最高处,太阳暖洋洋地烘烤着大地。
似乎是这里给了李麦香放假的感觉,她难得一见地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睁眼小春的铺位已经空了,棉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伙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
李麦香悠悠起身,稍微拾掇洗漱了下,便坐在屋子里摆放着的铜镜前左看右看。
似乎是昨晚睡得太实,她的头发此时有些蓬乱,几缕长发绕着弯子耷拉在肩头。
拿起手头的银梳子梳着打结的头发,头发扯着头皮痛得她不停地龇牙咧嘴。
正当李麦香心里烦躁得准备罢工时,忽觉手背覆上一阵熟悉的温热。那人穿过她的指缝,将那把不听话的银梳拿了过去。
“我来吧。”
她抬眼望向铜镜,只见傅言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正低眉浅笑地看着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便已轻柔地缕着她散乱的长发,耐心地一点点帮她梳顺。
“啊,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发丝带着头皮传来阵阵酥-痒,李麦香耳朵红了一红,小声嘟囔着。
“我看刚才某些人那架势,差点就要给自己拽成个小尼姑。”
傅言卿勾着嘴角,微微弓腰帮她解着打结的地方,嘴上还不忘调侃她一句。
他梳理的极其耐心,实在解不开的地方,便沾了些铜盆里的水来慢慢顺。
一时间李麦香放松了心神,被这舒适感觉笼罩着,险些都要睡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之间,她注意到傅言卿甚至正在给她挽着头发,不知他何时下得功夫,三下五除二一个简单的发髻倒也成了型。
狭小的屋子里,两人挨得极近。李麦香忽地清醒过来,只得在铜镜里定定地看着他俊秀的侧脸——认真的男人,果然最好看。
梳完发,傅言卿随手翻起她桌上的小木梳妆盒。这一翻,竟将藏在最深处的鎏金翠玉发钗找了出来。他看着这支她出游都宝贝般戴在身边的发钗,眼底的笑意顿时满得快要溢出来。
“!”
李麦香心里漏跳了两拍,自己的少女心事被对方发现,她一瞬间有些慌乱无措,抬眼便在铜镜里对上了他的视线。
厨房做好的饭菜香气从门外透了进来,给屋子里增添了些生动的烟火气。
傅言卿抬手抚过李麦香的额发,随即拿起那支翠玉钗,郑重地替她簪入鬓间。
他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对待一个呵护在掌心的宝物一般。
两人的视线在铜镜里重合,此刻她带着这发钗,自是他心中最美的样子。
“麦儿,我曾在官场浮沉数载,虽说手上染过血,但所斩均是贪赃枉法,千夫所指之人。坊间有我恶名,我不曾在乎,而今和麦儿说清,是为你心中放心。”
傅言卿透过镜子直视着李麦香的眼睛,十分认真又笃定地说着。
“那日月下,向你唐突表露心意,是我不妥。现今你已知晓我所有过往,这钗子,我一直想亲手为你带上。”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么。
李麦香不再满足于与他在镜中对视,转过身子定定看着那一汪如水般的琥珀。
正如她心里所想,傅言卿正了正神色,温柔地抚着她鬓边的碎发,嘴里喃喃着的,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麦儿,无论是傅言卿,还是你的阿九,心中所念之人,从今往后只想是你一人。”
李麦香眼里已经擒着些泪花,与那日月下不同,此刻的是感动与柔软交织的幸福泪。
她的内心突然有些翻涌,往日里两人的相处像是电影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展开。
是时候了。
她随即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扭头转向了他,缓缓擦了擦眼角便开了口:
“我来自于很遥远的未来,二十一世纪,这就是我一直说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