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布局整齐的前厅店面。这店面比回味居足足大了两倍,桌椅已经被清空,显得屋子里有些空旷。
穿过堂屋,更是让李麦香看呆了眼。
堂屋后是一处九曲回廊,其蜿蜒盘旋,廊中墙壁上是琉璃雕刻着山水图案,剔透釉色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青绿交叠的远山近水仿佛活了过来。中间环绕着的是一处静谧的池塘,池塘中有假山,水面微微蒸腾着些热气,走近一看里面游着几尾胖头胖脑的游鱼。
顺着院落向后走,又是一处花园,可以看出有许多预留出种花的地方,因为此时是冬天,所以一片丰茂的土地还是一副闲置的模样。
花园里也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其主干粗硕,显得更为魁梧,其下散落了一地掉落的碎冰枝条。万幸这园子足够宽敞,老树坚-挺并未殃及池鱼,四周的屋舍皆安然无恙。
李麦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随后有些疑惑的开口:
“这屋子,是从哪来的?我真的可以住么?”
起初丘月并未在众人面前讲述这房子的来历,只是含糊之间说是自己一位朋友闲置的住处。
大家想着有地方住总是好的,便也没有过于深究,李麦香也就被丘月连拖带拽地带到了这里。
可眼下看来,如此豪华的住所,显然其拥有者也有着不菲的身份。
李麦香看了看丘月,想着他何时认识如此有头有脸的人,坐拥这处豪宅。
丘月咬了咬牙,似乎像是鼓了些勇气说道:
“掌柜的,这是当初江州李家所赠于你的,为的是感谢当初平息宅斗。”
他低着头,心跳如麻,又结巴着补充了句:
“不,不信,你可以问李公子!”
李麦香皱了皱眉头,并未发现丘月的异样,她只是在内心思索起,当初好像李家主并未提起这处宅子。
不过这手笔,确实像是他们钱庄的做派。
正巧最近李云滨随赵令怡去了江州,她也不好查问,不过她内心深知,这宅子她定是不能要的。
当初让李家加盟了江州两处店铺,三七分成她已经有些过意不去,更不知他们竟如此客气。
而后想起自己并无住处,此时天色又有些黑了,她随后从屋里找了处纸笔,大笔一扬写了封信,托丘月找人传给李云滨。
大致意思就是,感谢惠赠,但是房屋修缮过后,就将钥匙交还,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丘月起初犯难,支支吾吾地想不出托词,但其后想起当初师傅交代了这事,定然也与李云滨商量好了,便痛快地拿信出了门。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李麦香一人,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天色逐渐黑了,屋子里空旷寂静,还伴随着窗外呜呜的风声。
这屋子这么大,只有她自己。
李麦香一时间胆战心惊起来。
“额……”
她有些头疼,回身又将前厅大门打开,街边人来人往的热闹声音传来,心里安稳了不少。
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反复思忖着对策时,小春出现在门口,轻声呼喊着她:
“掌柜的,芸姨做了饭让我拿来,我还沿路采买了些东西,给你送来。”
她手里提着个木质餐盒,胳膊肘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生活用品。
李麦香被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颤-抖了下身子,发现是小春,随后松了口气。
察觉到她的异常,小春歪了歪头思考了阵,视线越过她的身旁向漆黑的屋内眺望了下,开口道:
“这屋子真大,掌柜的可是自己住有些害怕?”
真是久旱逢甘霖,人口渴了给递水啊。
在小春面前,李麦香也不装了,她转过头摸了摸耳朵,随后很是羞赧地点点头。
“噗。”
看到她这不好意思的模样,小春掩唇轻笑了下,眼睛弯弯眯了起来:
“掌柜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搬来同住。”
听闻她这话,李麦香顿时觉得心也不乱跳了,手脚也温暖了,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许多。
她的眼神此时都能冒出亮光,渴望已经溢于言表:
“可以吗?”
小春笑着点了点头,借着门外皎洁的月光,可以看到她的脸颊红润,让人看起来放松又安心。
风还在刮着,此时风力已经小了不少,偶尔还能听到些许冰凌被吹落,簌簌掉在地上的声音。
但李麦香此刻,内心却不同于白天时的冷意与慌张,被屋内无处不在布着的暖炉的暖意笼罩下,多了一些安稳。
*
回味居的厨房受损并不严重,众人简单将其收拾了下,又休整了几日,便重新开了张。
其他屋子的修缮加上买材备料,虽过了个把月的时间,但因请到了云州最好的泥瓦匠,其干活麻利、毫无怨言,也将这事情办的十分妥当。
得益于有处宅院落脚,李麦香每日也体会了下通勤的感受。
在逐渐感受着自己成长的同时,李麦香的经营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羽翼渐丰,整个人变得更为坚硬,如同在风中挺立着的桂花树干一般,虽被风雪压掉了些枝条,但却仍然屹立挺拔着生长。
到了春天,桂花树又长出了新的细枝,其上翠绿新叶鳞次冒出,虽然看起来不太茂盛,但向上生长的力量却令人心旷神怡。
李麦香望着院子里获得新生的树,上前几步用手轻抚它的树干,又一次与树木共享着心绪。
树木蓬勃,她也蓬勃。
过了几日,回味居众人又应胡阿伯之约去了归鹭庄,又一次品尝起烧烤的滋味。
正值春意,白鹭远归,归鹭庄如其名,真的有了归鹭。
李麦香站在那湖畔,远眺着湖心岛上起落着的白鹭,那白鹭的羽翼洁白,身形优雅傲然,比上次看到时的更多,更好看。
旧景重返,心中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过往。
印象深刻仿佛如同昨日。
她曾说傅言卿很像白鹭。
当时临近冬天,白鹭扇动翅膀向更南的地方迁徙,为了生存繁衍,也为了保护好种群的火种。
秋去春来,白鹭回归。时至今日,一年,又一年。
可傅言卿却再也不会归来。
“我曾说你像白鹭,可白鹭会回来,你呢……”
李麦香嘴里轻声念叨着,思绪放空,心中没来由地久违泛起了一丝酸涩。
“李掌柜,怎的在此处发呆?”
胡阿伯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李麦香的思绪拉回。
转头一看,他颤巍巍拄着拐杖,在两三步远处站着。
“一年多没来了,甚是想念,想多看看白鹭。”
李麦香几步上前,嘴角清浅勾起,回复着对方的问话。
胡阿伯笑了笑,捋了捋灰白的胡须,停顿了片刻问道:
“九公子今日怎的没有来?我还记得当初他唱了首胡人歌谣,当真是十分动听。”
她眼神犹豫了片刻,内心酸涩,索性还是决定扯了句谎:
“他回老家有些事情要办,所以这次没有来。”
“原来如此,九公子当时与我一同打猎,我看他骑射捕猎样样精通,当真是位人才。不知你们二人何时成婚啊?”
提到那日打猎,胡阿伯眼神都有些发亮,他笑得脸上出了些褶子,随后打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