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白回过神,将长刀一压,叫领队又瑟缩了下。
他不敢再瞒,断续道:“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几日前,镖局接了一位神秘人的单,说要将东西暂存在镖局,之后会有人来押送……他还再三交待,东西诡异,万不能叫人破开了封印,否则会有大祸……镖局有人好奇,只是用星力探了探,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大家都说,他这是中邪了……”
“你见到那人了?”
“没有!他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箱子也是突然出现的,只留了星石和信件。”
领队被吓得狠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已是问不出什么。
“你怎么想?”
沉白开口,却是问朝九宁。
众人也皆看她,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一行人,已是隐隐以朝九宁为首。
“既是有人要将这孩子送到无相寺,那我们便送。或许到了寺中,就会有答案了。”
朝九宁看向那个孩子:“林中妖兽皆是由你引来,想让它们破开字印放你出去?”
男孩慢慢点头:“姐姐,我被困在里面太久了……我不是有意要害你们,我只是害怕……”
“能不能让我在外面待着?只要不让我回到那箱子里,我一定听话。”
男孩坐在星图阵中,神色天真,泫然欲泣。
这样漂亮的孩子红了眼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几分恻隐,钱来也和晴娘不由面露不忍,低声道:“要不就让他在外面?他毕竟是个孩子,装在箱子里是有些过了……”
“那可不一定。”朝九宁道,“他是人也好,是什么旁的也好,我只知道,方才他释出的恶意若叫我们当中任何一人为他所控,留在这里的尸体只会更多。”
“恶由心生,修道之人若被恶念主导,与入魔无异。”
钱来也和晴娘顿时觉得神思清明,什么同情不忍,不存在的!
朝九宁看向那个男孩,冷道:“回到你的箱子里,我不管你同菩提莲是什么关系,这一路我们相安无事至少能保证你活着到无相寺,但若你再敢试图控制我们,我就杀了你。”
男孩收起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森冷的瞳仁里泄出明晃晃的怨恨,却不得不在朝九宁的目压下回到箱子中,朝九宁拿了郑三川的“禁”字印贴上,又给加了道星图阵。
许是男孩知道朝九宁一行已有了防备,又或许是这林中妖兽确实被他们屠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程可谓太平,没有再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
哦,除了朝九宁的那颗丹药药性太猛,叫公子乔一路睡到了无相寺。
南岳无相寺,也已在南岳境地屹立万年之久,虽因建址是一处寺庙而得名,但在其中修行的并非全是和尚,也有不少俗家弟子,只不过同是修的一种星宿术。
朝九宁一行刚至寺门,就见一僧人在前等候,他赤着脚,身披褐色袈裟,手间持了一串念珠,气息温和,见到他们即行礼道:“贫僧妄言,奉家师之命在此相迎,诸位一路辛苦,东西交给贫僧即可,因着禅莲仪式,寺中忙乱,就不邀诸位入寺小住了,诸位可自行下山。”
领队闻言,顿时大松了口气,正要交接,沉白和司莲同时将他一拦。
朝九宁问僧人:“师傅自称收货人,可有凭契?”
僧人嘴角微僵:“凭契?”
“自然。”朝九宁道,“我们受托而来,任务是否完成总要有个依据。虎威镖局作为领队,为了镖局信誉,也该慎重。总不能糊里糊涂运了,又糊里糊涂将货交了,万一出了纰漏,岂非财货两空?”
妄言低眉一叹:“凭契……自是没有的。”
他骤然出手,指尖的那串佛珠迅速撑大,金色光芒爆开,伴随着低沉的诵声,直奔那只装了男孩的木箱!
【金罡·梵音】!
“铛”的一声,是沉白的长刀撞在那佛珠之上,下一瞬便连人带刀飞了出去,长刀支地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刻痕,才勉强顿住脚步。
朝九宁一个闪身拦在木箱跟前,佛珠遇了阻碍僵持不下。妄言轻咦,指下结印,数道梵文自佛珠间飞出,链条一般缚在朝九宁的星图阵上,似乎下一瞬就能将整个阵法搅碎!
朝九宁细笔连挥,竟将那些梵文一一拆解,引得妄言多看了两眼,待他觉出不对转头时,一道携了霜寒的剑气便已横在他颈边。
好快的落笔,好利的剑气!
许久未曾下山,竟不知山下已有人杰辈出。妄言心想,今年的星斗大会当是十分热闹了。
他被司莲所挟倒也不恼,只道:“你们这一路所来,应当知道那箱子里的……会害人命。左右你们已到了无相寺,何不就让我除了他?”
“话不是这么说。”朝九宁道,“这箱子并非你所有,自也不能由你处置。我们拿钱办事,这事便也不能只做一半。”
妄言摇头:“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无相寺中,但你们进不去。”
他收回佛珠,在腕间一缠:“我不会让你们进去。”
朝九宁知道他所言非虚,不说他如今是何境界,光是他那件佛珠法器便已不是凡品,真动起手来,他们讨不了好。
“我听闻,无相寺有八个守寺人,名八大金罡,第九代方丈曾说,同境界下,谁人能越过八大金罡,便能成为无相寺的座上宾,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回事。”
妄言温和道:“你想试试?”
“是。”朝九宁道,“我想一试。”
朝九宁话音刚落,山间似是忽然起了风。漫山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倏尔凝滞了一瞬,几双芒鞋踏叶而来,一字排开,不多不少,正好八人。
“是你一人,还是你们一起?”
八大金罡同进同出,无论来的是一人还是百人,他们出手,必是八人一道。
司莲回到朝九宁身侧:“有我。”
沉白也道:“也算上我,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八大金罡。”
钱来也上前一步,闻蝉也无声无息出现。
这一路他们这一行也算同生共死,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自也没有退却的道理。
公子乔捂着脑袋起身:“是要打架吗?”
晴娘一把将他按了回去,都说八大金罡已入四星境,只是根据来挑战人的修为压制境界,若是师父参与,他们就得面对八个三星境修士,那还怎么打?
晴娘坚定回头:“他又晕了,打不了,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