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重复的几日里,一直有一个人被他们忽略了。
司莲似有所感,抬眸对上朝九宁的目光,忍不住微微勾唇。
果然,师父也发现了。
这一次,朝九宁和司莲跟着江澜月到朝暮屋内。
曾经的朝暮,亦是宗门之中的天之骄子,人人都道她与掌门江见是天生一对,俱是修为高深、剑法卓绝,乃剑宗双壁。然眼下,朝暮重伤初愈,面色仍透着寡白,修为更是早已不复当年。
她朝着江澜月伸出手,眼里是一如既往的依恋。
“师兄,我们成亲,好不好?”
江澜月望着她。
这是他所期望的朝九宁。
毋需她有多高的修为,毋需她担负天下苍生,她的眼里当只有他,这是他一人的朝九宁。
可这样的朝九宁,又让他生出几分不甘。
人总习惯于仰头追随明月,可明月无法入怀,能揽入怀中的,不过是颗会发光的石头。
难怪,难怪会有两人……
江澜月垂了眸,低应道:“好。”
下一瞬,剑气陡然而出,刺入朝暮心口。
朝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朝九宁和司莲亦齐齐一惊,江澜月的眼底却只余幽凉:“她是无可替代的。”
哪怕是在幻境里。
朝暮的面容开始扭曲,屋中突起灰雾,透明的触手从朝暮衣底钻出,因着江澜月的剑气而不甘扭动,又将自己生生撕裂成几份,劈头盖脸而来!
蜃妖,就藏在朝暮的身体里!
朝九宁和司莲同时出手,白虎星盘齐开,剑气肆虐,将分离的触手一一斩落。
江澜月依旧坐在床沿,六星境的威压尽数铺开,他轻撩眼皮,看来的一眼却没有丝毫情绪。
“还有一个。”
司莲的心头陡然一震。
六星境的剑气太快、太厉。
哪怕他用了数百道剑气去拦,那些阻碍对其来说也根本不值一提。司莲只来得及将朝九宁往旁一送,最厉的那道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血色如剑飞出。
“师弟!”
朝九宁瞳孔一缩,一手接住司莲,另一手却出剑意。
没有本命剑,却如白虎咆哮山林,岩石崩裂,飞鸟遁逃,一剑直指!
江澜月的神色陡然一变。
这一瞬间,他仿若看到了那日的朝九宁。
她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当时在封魔印前,朝九宁将那半柄残剑插入他心口时的眼神!
那样的决绝,不留余地!
为此,他甚至没有运起护体星力,任由那道剑意将他再度贯穿!
周围的一切宛若镜面碎裂,江澜月抓着其中一片,却怎么也寻不到朝九宁和司莲所在的那片。
然朝九宁未再分一眼给他,她按着司莲的伤处,心底不可抑制地漫上恐慌。
“师弟。”
“江莲……”
唤得司莲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朝九宁的脸颊。
“师姐。”
“如果……我很喜欢很喜欢师姐。”
“师姐……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朝九宁一怔,她隐约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她不喜欢师尊了,她要换一个人喜欢,换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她的。
如今,师弟说,他很喜欢很喜欢她。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躺在了云尖上,又像是被烈日灼得睁不开眼,叫朝九宁眼眶一酸,有什么无声而落,坠在唇畔。
她道了声:“好。”
意料之外的一声好。
司莲的眼睫猛地一颤,濒死的感觉让他呼吸急促,却又忍不住想慢一些,再慢一些。
让这一瞬无限延长。
他眼底淌过诸多情绪,到最终,只留下最深最浓的那一道喜悦。
哪怕出了幻境之后,这一切虚无都将不复存在。
他亦甘之如饴。
镜面崩裂的那一瞬,司莲仰起头,含住了滚在唇畔的那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