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君忽然明了:“阿福,这些人里可有人是绿眼睛的?”
阿福摇头。
周怀澈却道:“他在狼窝里都活下来了,你还怕他在长安活不下来?”
谢真君反问他:“我问你,人怕狼吗?”
周怀澈不假思索:“怕呀。”
谢真君又问:“那狼怕什么?”
草原上,狼不一定怕人,在这里却不好说了。谢真君签上了名字。
出门时,已是临暮。阿福对她道:“等我有了那狼孩的消息,立马告诉你。”
日月颠倒之处,闲月阁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起来。
……
仍然是逼仄的轿子,同乘的三人。
“那个……周怀澈。”
“什么?”
“谢谢你了。”
“哈?”
“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吧。”
说完,谢真君立马后悔了。
果不其然。
小心眼。
“你说说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勾销。”
谢真君又白了一眼:“算了,就这样吧。”
“谢真君,我好歹是——”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谢真君撩开帘子,看着陌生的街道,“你又想做什么?”
周怀澈坦坦荡荡翘起二郎腿:“谁说要送你回家了?我陪你兜兜转转一天,我哥就在大理寺等了一天,我总该去表示表示。”
冤缘,冤孽,不止是路障,还是业障。
“停车,我要下车!”
“好嘞小姐!”马夫喊道。
周怀澈耸肩,抢先跳下车,回头道:“走吧,一起。”
谢真君无语笑了,马车外,已经是大理寺器宇轩昂的台阶。
除此之外,还有一匹鬃毛油光发亮如江南绸缎的白马。
“如玉!”
如玉,是谢真君三岁时,外公送来的汗血宝马。母亲把小马驹给了谢真君,取名为如玉。
如玉在这里,说明谢真颢也在。
谢真君道:“好他个谢真颢,竟然偷偷骑我的如玉。”
周怀澈摇头道:“好俗的名字。”
于是又得到谢真君一记白眼。
谢真君正盘算着直接把如玉带走,然而大理寺巍然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有父亲。
茗礼惊呼:“姑娘,是老爷!”
霎时间,谢真君心口凉飕飕的,于是立马把茗礼按进车里,自己也重新躲进马车,关紧了门。
谁知周怀澈好死不死挥手打起了招呼:“哥!谢大人!谢公子!”
父女即将相见,却是悲极哀极。谢真君此时应该老老实实关禁闭,而不是行贿小厮翻墙出门惹是生非,也不是手缠纱布一再翻墙去闲月阁——而且千不该万不该绝对不应该与一旁的人出现在同一辆马车上。
周怀澈仍旧添油加醋:“谢大人,你看谁来了!诶?”
周怀澈转头,马车门紧闭。
“谢真君?”
里面传出谢真君的小声哀求:“周怀澈,求你了,别再喊了。”
“谢真君,你怎么——”
周怀澈不出一瞬,便明白了:“你怕你爹啊?不对不对,你一定是偷跑出来的?好啊,胆大包天啊谢真君!”
“是是,求你别再喊了,当我不在好不好?”
周怀澈却揪住不放:“可是你就在这儿啊,我总不能骗人吧,骗我哥就算了,骗朝廷大员,啧啧啧——呀,他们来了。”
“周——”
“你说什么?”
“三皇子,三殿下,求你了,好不好?”
“没诚意。哎呀,我该怎么跟谢大人说——”
谢真君已经咬牙切齿。
“你开条件。”
“一个人情。”
“周怀澈,你——”
“谢大人,好久不见啊!”
“行行行,不偷不盗不杀人,随便你。”
“成交!”
周怀澈敲了两下车门,谢真君不敢出声了。
“嘿,哥。”
谢真君扶住茗礼的手,心有余悸,与此同时,后牙根快要咬碎了。
常言风水轮流转,能伸能缩方为不死好汉。
“三殿下。”父亲和谢真颢礼道。
父亲道:“三殿下刚才在喊谁来了?”
车里两人屏息。谢真君感觉两道寒光齐刷刷透过马车门照进来,马车外有一只无形的大手。
“没谁没谁,我看门口这匹白驹煞是好看,有些心痒。”
父亲道:“殿下谬赞了,这是小女的爱马,实在是今日匆忙……不得已……哎……”
不对,父亲的声音明明带着哽咽。
谢真君心下一沉,父亲从来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定然是发生大事了。
周怀澈果然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谢真颢才道:“我家三妹……不见了。”
一阵静默,凝重,然而——
“什么!”周怀澈无奈闭眼,谢真君不顾茗礼阻拦,几乎是破门而出,“你说谁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