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自尽!拦住她!快——”
还不待费京兆说完这些话,谢真君竭力后仰,两人都摔在了地上,青枝还欲再自戕,谢真君挺臂挡下,堂使扬棍打掉她手里的银簪,终于,青枝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周怀澈趁机把谢真君拉起,护在身后。
“大……大胆!”费京兆也没想有如此惊险的境界,现在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送到慎刑司,她想死,就留她口气,不信慎刑司的手段审不出来三小姐的下落!”
“且慢!”太子道,“……我说了,只要你开口,便留你一命。我也可以保证,以后江云不会再威胁你的性命。”
青枝仰头,几缕碎发飘到脑后。垂目扫过太子,众人,最后落在周怀澈身上。
“三殿下,三皇子,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听了太子的话,有所感触了么?”
看不到周怀澈的脸,谢真君感到手腕上的力道大了几分。从刚才到现在,周怀澈一直攥着自己的手腕,像一块沉铁,又冰又硬。
“红颜知己不少嘛,闲月阁那些还不够吗?哈,你们一边瞧不起我们,可你和我,都是这样的贱人生的贱种!”
谢真君的手腕终于得到喘息,周怀澈已经捡起白林的刀,一言不发,架在青枝脖子上。
谢真君惊道:“不可以!”
“怀澈,冷静!”
周怀澈一字一顿道:“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青枝反而把脖子往前送了几厘,白颈割开了一道红痕。
周怀澈视若无睹,白刃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狗东西,放了我?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到了外面会怎么样吗?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曾经那个不知死活偷跑出去的,被养在外面,孩子大了藏不住才被接走,最后怎么样?谢小姐,你不妨好好让三殿下给你讲讲——”
“我杀了你!”
“周怀澈!”
“我杀人就要偿命,那你杀了我呢?贱人!贱命!还有你!贱种!”
谢真君不敢再考虑周怀澈还有没有一丝理智,在青枝最后把脖子往前送去时,她已经上前,合掌握住刀刃,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生生将刀从青枝的皮肉里强拉出来。周怀澈猛然松手。
“谢真君!”
“君君!”
谢真君展开手,呆呆地看着八根红肉外翻的指头,朝外涌着血,而后,十指连心的疼痛袭来,引得小臂阵阵痉挛。
疼。
谢真君弓起身子。
只剩疼了。
“……金华门外,芦苇丛里,不渡舟。快涨水了,你们要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又让谢真君心里多了几道口子,她抓住周怀澈衣摆:“快,去救,救我姐姐!”
可她已经直不起来腰了。
周怀澈惊慌,不住道:“我……我带你去郑简那里,走……”
周怀澈欲抱起谢真君,被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救舍妹,不劳烦三殿下。”
谢真君整个人蜷在谢真颢怀里,满手满身的血,止不住地抽搐。谢真颢不敢停留,极力压制将爆发的火气,步履不敢停,套上最快的马车,带她往郑氏医馆去。
青枝依然狂笑不止。
费京兆道:“疯子……真是疯了……把她押下去!”
“你们这群……畜生……哈哈哈哈哈……”
青枝的笑声无穷无尽般环绕四周,周怀澈陷在这漩涡里。
……
“曾经那个不知死活偷跑出去的,被养在外面,孩子大了藏不住才被接走……”
她的声音已然不见了。他看着衣角的湿痕,好像闻到了上面的一丝腥甜,伴随着那从地狱伸出的声音,久久不散。
……
肩上一沉,随谢真君而去的目光才收回。
“疯言疯语,别放在心上。”太子道。
“对不起。”
周怀澈才回了神,漫无目的地环视了已经寥寥无几的四周,走去,对谢晔道:“……谢大人,谢小姐的伤,我会——”
“殿下不必挂心,”谢晔回礼,片刻,却冷冷道,“……我教子无方,今日我才知道小女顽劣到如此地步,冲撞了殿下,还请见谅。”
见谅,见谅,周怀澈无法再开口。
……
晚间,郑氏医馆。
门口赫然并立两位银甲长刀金吾卫,高芾指挥两队人,前屋后院寸土不放地找那个所谓暗水道。
周明渊缩在柜台里,白扇翩翩,不断扇去他们拆砖卸瓦落下的灰尘。
“哎呀呀,你们轻一点,哎呦,这可是费我老大心血修理的,你们这群莽夫,莽夫啊!我找人监的工,我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暗道’‘明道’,你们要是不把医馆恢复原样,我告到圣上那里,告你们冲撞王爷!”
郑简笑而不语,继续给谢真君包扎。
“再深一点,恐怕就保不住几根了。”
谢真君趴在谢真颢身上吱哇乱叫,还要一边把手伸在桌子上让郑简包扎,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偷偷抬眼,谢真颢依旧脸色郁得发黑,要不是谢真君还没大嫂,这张脸活脱脱就是一副丧妻的鳏夫样子。
“别嚎了。”
“我疼啊!你让我靠一会儿。”
谢真颢往一旁挪了两寸,以防谢真君再把鼻涕蹭到他身上。
“你就是活该。太子、京兆尹、我还有父亲都在,哪需要你过去问她。”
“我哪能想这么多。等慎刑司把三姐姐的下落审出来,估计,估计就——疼啊!谢真颢,你好冷血,回去让母亲收拾你。”
“你先想想怎么和父亲交代吧。”
“谢小姐,要疼几天的。”郑简把最后一根指头包成萝卜,“还好你及时松手了,但要好好养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千万要注意,不可妄动。”
谢真颢问:“要养多久?”
“至少半月。”
“呵,我看她要半年——谢真君,你去哪?”
谢真伊一刻不回,谢真君就一刻不能心安。谢真颢把她拉回:“有太子在,你别去添乱了。”
“那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谢真颢举起两根手指头在她头上狠狠崩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马上送你回家,你别想再和那个三皇子厮混。”
周明渊听此,立刻无心再管那些拆馆子的人了。
“咳咳……我家澈儿也就是顽皮了些,谢大人言重了。”
谢真颢眉宇更黑,那意思是更“重”的话还没说呢。周明渊虽是王爷,但是个经不起推敲的窝囊,见此,只能替周怀澈咽下一口恶气。
谢真君问:“三皇子的母亲不是贵妃娘娘吗?那枝青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真颢道:“疯子的话,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妄议贵妃,你不想活了?”
周明渊收束玉扇,放在心口,似悲似叹道:“看来你们对我家澈儿误会很深啊,为了我那侄儿的幸福,我也要替他多一嘴。本是我那皇帝兄长的丑事……哎呀,我家澈儿,可怜的娃啊……”
还没说完,谢真君眼睛一转:“周怀澈,你来啦。”
谢真颢怒道:“谢真君,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却见郑简笑道:“三殿下。”
周明渊立马收口:“好侄儿。”
谢真颢才猛得转身,只见周怀澈站在医馆门口。
黑夜黑衣,活像一只乌鸦。
“好侄儿,我……”
周怀澈道:“皇叔,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不想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