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怎么会是烧鸡?!
连一院子的桂花香都遮挡不住这让人口齿生津的味道。
谢真君心疑着点了灯,越近门口,香气越浓。
开门一瞧,哈?头顶赫然悬着一只四方油纸包裹,油渍便是带着香气,从这里面沁出来的。
谢真君心底已经了然八分,倏地,她朝包裹上方握去,便有了十分肯定。猛然一扯,从上而下吱哇乱叫掉下一个红尘扑扑的人。
“啊……谢真君——好狠的心啊……”
梁上君子不敢高声而语,其他痛痛痛好痛的话,周怀澈只能自作自受咽到肚子里。
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竿,竿上绑着一条线,线的另一头连着谢真君手里的叫花鸡。
他嘻嘻一笑,把头脚颠倒回来,盘腿坐在地上:“我还以为你现在哭成个猫儿,不敢出来呢。”
谢真君:“我要是不出来,你怎么办?”
周怀澈不假思索:“把鸡吃了,然后回去——我都这样了,你真不打算让我进去?”
谢真君提了鸡,想也不想扭头关门,只听后面——“啊呦,好疼啊!”
“啊呦,疼……”
“谢真君……好疼啊……哎呦……疼死我了……好——”
门开了。
“进来。”
“真的?那可是你的闺房?真让我——”
谢真君很不耐烦,周怀澈把竿一丢,格脚一挡即将掩闭的门扉,起身笑道:“进进进,我开玩笑的。”
他庄重地拍去身上的灰尘,后脚便跟了进去。
八仙桌前,两人都抱臂而坐。荷叶鸡静静躺在桌子上,谢真君目不转睛,思忖要不要把对面的人同样也按在桌子上大卸八块。
“你不饿吗?”
“你那天是故意的。”
“哪天?”
“‘良辰美景奈何天’。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太子也知道,上官乾肯定……上官乾,呵……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还专门去嘲讽我——”
谢真君吐出一口浊气:“混蛋,全都是混蛋!”
“好好,你骂他们是混蛋可以,别骂我。”
“你最混蛋。”
“……”
“那你给混蛋开门算什么?大混蛋?”周怀澈不给她插嘴的空儿,“能骂这么起兴,还以为你多伤心,亏我看见你什么都没吃还给你带东西过来——”
“这可是我从御膳房偷带过来的,我还怕凉了,”周怀澈的屁股从桌子的一边挪到另一边,灵活地坐在了谢真君旁,“你闻闻,我这领子上都是——”
谢真君旋即抬臂,横手抵住他前倾过来的脖子——与其说“抵”,不如说是“横劈”。
周怀澈的魂要被劈出来了。
“杀,杀人了你……咳咳咳……”
“你怎么进来的?”
“……咳咳……”他收了脖子,缓了筋骨,仍然嘻嘻一笑,“你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再不吃就凉了。”
谢真君用脚后跟都能想到,翻墙的本事谁不会。但“问心无愧”翻到别人家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谢真君无心理他,反正当了一整天饿死鬼和跳梁小丑,现在还在乎啥呢?拆腿解肉地大吃起来,手指缝里都是香油。
周怀澈递上帕子,吊个笑脸道:“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谢真君头也不抬:“眼睛闭上了听不见。”
他哼道:“你这吃没吃相,也不怕吓到别人。”
“这个房间里除了我,还有人吗?有人吗?”
“……”
是人终于不语,谢真君得了几番清静。
半只下肚,谢真君“呸”了一声,擦手收工。
“怎么了?”
“腻。”干巴巴咸哄哄的一只鸡,能不腻吗。
“说的也是……”周怀澈思索着,“要是有酒就好了。嘿,我知道哪里有好酒,你去不去?”
“哪里?”
“闲月阁。”
谢真君愕然。
闲月阁?
想到了什么,忽地,她撑着桌角,头埋得很低,身子开始不停发抖。
这场景唤起了周怀澈一些记忆。他不由变了脸色:“你的伤不会复发了吧?谢真君?”
谢真君不应,更中了他的猜测。
他更急道:“你让我看看。谢真君?”
桌子下面,谢真君不忍抬头,可眼角已经挤出了几滴泪,几欲又哭又笑倒在桌下,然后发出雷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周怀澈……你说你,动不动去闲月阁,却从来不访花问柳……哈哈哈哈哈……”
“咳咳,哈哈哈哈……”她终于忍住笑意,正了正嗓子,探身悄声问道,“你不会是……那啥……嗯……不太……嗯吧?”
谢真君表面隐山埋水,心里快笑疯了。周怀澈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黑过,简直黑中带青,青里透乌。
谢真君又啪啪啪啪拍着桌子,笑状已经很惨烈了,还要用一手捂着脸,安抚他道:“没事没事,人有隐疾……我会和阿福一样,绝对不透露一点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想周怀澈自觉好意,现在却被气到神滞气凝七窍生烟。骤不及防,他横腰抱起谢真君。谢真君脑子一重,再一睁眼,视线和他平行,四目相对,更是笑声不迭。
认定了他不会怎样,谢真君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擦着泪,谁知今日越擦越多:“别,有话好好说,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