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颢嘴巴微张,如见蠢包:“你看的什么本子,给我瞧瞧,我给它烧了。”
谢真君把他的手打到一边:“谢真颢,我现在很正经。那姑娘哭了,然后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都扒人家衣服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是你,你当时喝醉了——好吧,你就是故意的,你把她哄好了,可她后面说,”谢真君捏着嗓子道,“‘没关系,你不要怪我就好’,然后,又要给你钱,又要再让你扒她的衣服……你说,这姑娘怎么想的?”
“还有这种姑娘呐?”
“对啊。”
谢真颢将信将疑:“嘶——谁啊,你要写书了吗?”
谢真君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十分,万分正经地问你。”
谢真颢托着下巴:“如果不是个姑娘,那他肯定是个贱人。”
谢真君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是吧是吧,我也觉着,怎么会有这种人……”
谢真颢突然眉眼一凛,一把抓住谢真君手臂:“谢真君,你不会又去找上官乾那个小畜生了吧!他是不是对你……做坏事了!”
“谢真颢!我都说了是假如——你别说这么难听行不行?”
谢真颢嗤之以鼻:“更难听的我昨晚早骂了。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谢真君惊道:“你打他了?”
“对啊。”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一出宫门,那小子想跑都没机会跑。”
“他可是——”
“可是怎样?是上官城的儿子?是以后的驸马?还是禁军首领?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提亲不好,非得在所有长安权贵面前,在皇上太后面前,在全天下人面前,让我,谢真颢,的亲妹妹,出这个丑?我就没见过这种又自私又懦弱又不讲道义的王八蛋。我告诉你,他若再敢来找你,除非把我——”
谢真君的眼泪开始摇摇欲坠。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像出入江湖的豪情女侠,纵观大局,来去无情,谁知道这些话直接把心底的那处她极力掩盖的委屈之地毫无保留地承托出来,一览无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心疼他?谁心疼你?我就该多揍几顿让你出气,免得他以为谁都得可怜他,惯着他。”
谢真君压下眼泪道:“行了,别提他。”
“不提不提,”谢真颢抓起一本书,草草翻了几页,“这种东西,专门骗你们这些小姑娘,以后少看。”
谢真君小声道:“可我见你房里也不少——啊——”
谢真颢揪了她的耳朵道:“你又去我房里翻东西了?”
“没没没——我不过拿了几两银子,下月就还你!”
谢真颢放了她:“别,你还我?上次问你要,父亲差点打断我的腿。”
谢真君争道:“那是你要拿我的钱逃课去鸿福馆,父亲不打死你才怪。”
“你就没逃过课?父亲不照样——”没说完,谢真颢立马闭嘴了。
得了,说了一圈,还是落在上官乾头上了。
谢真颢摆摆手:“小兔崽子我还不信没他不行,走,去鸿福馆。”
“这么晚了去那里干嘛?”
“让你不要在一棵树上挂死。”
……
鸿福馆,雅间,谢真君迷迷瞪瞪跟着谢真颢进去,才知道谢真颢说的另一棵树,竟然是太子。
“景华——”见到谢真君也随之进来后,太子平淡的浅眸闪过一瞬微妙的惊诧,而后依旧平静如清风明月,礼道:“谢小姐。”
“殿下,她不会给我们添麻烦。”谢真颢推着谢真君上前两步,谢真君识相地作了个揖:“小女见过太子殿下。”心里已经骂了谢真颢一遍又一遍。
太子道:“无妨。”
三人落座案前,在谢真颢明戳暗挤下,让谢真君“成功”坐在了太子旁边。
谢真君不可思议几乎要对他竖眉:太子?别捉弄我了,凭你谢真颢也敢肖想?
谢真颢也回她眼神:总比那小畜生好百倍。
谢真君见案上除了几盏茶水杯具,只有一幅皱巴巴卷起来的卷轴,不由得好奇多看了两眼。
太子展开卷轴,铺在案上,卷中是一幅被泡变形的送子观音,背景已不可观,饶是如此,白痕曲纸,依稀可辨,倒衬得此图更加出尘脱俗。观音头覆白纱,朱唇轻启,垂目含笑,手中神柳轻轻逗弄着怀中婴孩。婴孩额面白净胖满,眉间一点朱砂,穿着红肚兜,伸手抓玩柳叶。
太子道:“这是救下三小姐那日,唯一一件在船上发现的东西。”
“我姐姐?”谢真君疑道,“这可是昨日中秋宴会上所说,南谷居士程河先所作?”
太子道:“并非,只是仿品。”
“这幅画难道暗藏玄机?”
谢真颢道:“本来已经结案,但实在奇怪,青枝一个风尘女子,为何要放一幅‘送子观音’在船上?我们审了她,她也只道,‘报仇雪恨而已’。”
众人难免想到那日青枝的疯言疯语:“曾经那个不知死活偷跑出去的,被养在外面,孩子大了藏不住才被接走……”
难不成这幅画和周怀澈有关?
谢真君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周怀澈的母亲郑贵妃,和郑国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可能和闲月阁有关系。
谢真君道:“如果这幅画对青枝来说是舐犊情深呢?”
太子道:“不会。”
谢真颢补道:“她当时把画工工整整挂在船厢,这样的做法太反常,但她又什么也不肯说。”
忽地,谢真君想到什么,问:“太子殿下,白林最后是怎么处置?”
太子看向她,片刻:“如果这幅画没有异常,打入死牢,年后问斩。”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谢真君的瞳孔还是不由得紧缩一瞬。
谢真君问:“真品可有下落?”
太子道:“许在郑贵妃那里。”
谢真颢又道:殿下不好出入后宫,便让三殿下去那里借来,想来他也快到了。我们也请了程河先先生,请他鉴定。”
“周——”谢真君呛了自己一下,“三殿下也要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