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一个姑娘,和一群臭男人赌箭?”
江寿已经被一群人拥护着朝他们这边来。“呵,谢景华。”他的目光不由又落在谢真君身上:“艳福不错啊!”
谢真颢心下了然这人为何专门上前来,于是嘴角几乎没动,冷笑道:“江公子眼拙,这是舍妹。”
“啊,我记起来了,”他满脸横肉随笑声跳动道,“之前在这里,打过我大哥那个。”
江寿是不输江杰的酒囊饭袋,色徒流氓。谢真君虽是一口恶气未出,又不想再像上次那样给谢真颢惹麻烦,于是只道了几句客套的道歉和见谅。
“不愧是能入我哥眼的人儿……”眼看江寿那只手向谢真君脸前伸去,谢真颢伸手一握:“江公子谬赞,时候不早,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谢真君依然不动,任谢真颢怎么暗暗拉扯,她竟走上一步。谢真颢挡下一步,无奈道:“我去。你在这里,记住,别惹事。”
谢真君回他,但眼神一直回怼着江寿:“我知道了。”
见谢真颢上台,那只弓背虾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谢公子啊,快请。”
虽然室内距离远不比靶场,但十支全中,恐怕母亲来了也没有完全把握。
果然,第七支箭,谢真颢偏了。那箭又打在狼孩身上,但他已经做不出一点反应了。
“我来!”
谢真颢转身要拦下,谢真君已经走到台上。
弓背虾看清来人,面露惊色,很快又不屑笑道:“姑娘,你要买他?”
“怎么,我买不得?”
台下江寿狞笑道:“老程,别怠慢了,给她箭。”
“是,公子。”
谢真君看到那狼孩轻动了一下。
她接过箭矢,屏气凝神,拉弓搭箭。
银环随着狼孩手臂上微弱脉搏的起伏慢慢摇曳,在谢真君的视线里,圈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她放手,箭气飒飒,箭风簌簌,箭尾流星彩溢,一气呵成。
十支箭很快用完,支支中的,十条彩带穿透十个银环,狼孩已经奄奄一息,仿佛彩带刺穿的是他苍白无血的□□。
满堂寂静,满堂喝彩,整个鸿福馆的人拍手叫好欢呼雀跃。声浪滔天,能把人托到天上,扶摇而上,再摔成肉泥。
谢真君连忙道:“快放人!”
“慢着。”江寿走来,“谢小姐别忘了,还有十七两银子。”
谢真颢额上爬满黑线。谢真君心里蔑笑,她知道这人刚才听得谢真颢没钱,定要趁机为难他们。
弓背虾见色行事:“小姐,公子,没钱你们来做什么?没钱还想要人,做梦!”
“哎——你怎么说话的。”江寿色眼眯眯上前,“没钱又怎么样,可谢小姐这双手,着实厉害,若是……”
谢真君嘴角上扬,如他所愿。
江寿滑腻握住谢真君手的一刻,谢真君绷起腕力,下定决心要把那几根肥硕的丑指榨出油来。
“啊——”江寿惨叫,台下群人见状围攻了上来,谢真君又加重一分力,江寿只得朝他们痛呼,“别过来!”
谢真君放了他,江寿立马退到护卫之间,手指已是麻痹惨红。
谢真君扔给那弓背虾一个钱袋,弓背虾满不在乎地随手一掏,便是一把金灿灿的金叶子,顿时面露惊骇,再看那钱袋纹样,分明是宫中之物,只得手足无措看向江寿。
周怀澈全身上下唯一有用之物,用在此处,再好不过。
江寿本已指挥仆从将四面悄悄围起,见了这皇家之物,也不敢发作,他心知谢真颢与太子深交,既然如此,只有咬牙赔笑:“还等什么,老程,放人!”
谢真君接下从十字架放下的狼孩。第一次见他,他缩在衣衫褴褛里,今日再见,才发现他竟然是成年的身量。狼孩支撑不住,呼吸已经十分微弱,晕瘫在她身上,谢真颢接过将他背起,一边上楼一边悄声厉色道:“谢真君,你最好想好怎么跟我解释。”
解释这袋钱是怎么来的,解释那个调戏姑娘的故事又是从哪里来的。
根本不用谢真君解释,谢真颢已经猜出了大半。上了楼,便已经尽数猜出了。周怀澈那抹鲜红的身影,已经趴在楼顶的栏杆处,和太子一起看完了这场好戏。
“谢小姐,你知道那袋子里有多少钱嘛,你就这样扔了?”
谢真君道:“人命关天。”
谢真颢把狼孩放在塌上,开始检查伤势。
他伤得不重,但被绑多日,水米估计也没吃多少,虚弱得不能再虚弱。
谢真君给他盖好被子,喂了几口水,开始擦去他脸上的脂粉。
每擦掉一块,脸上的青红皂白就显现一块。
周怀澈看着她手上那片被擦得快看不出黑色的手帕,不禁道:“这么小块布能做什么,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洗澡去。”
谢真君停下手:“哥,等他醒了,我们怎么办?”
谢真颢本不想就救他,刚才又怀疑那包金叶子是周怀澈的,现在更是确定周怀澈和谢真君私交甚笃,于是不耐烦地指桑骂槐:“什么怎么办,你不会要养着他吧?你要把这种不通人性的家伙带在身边?我不同意。”
话落,少年悠悠转醒,谢真君抢先一瞬,死死按下他往谢真颢背后伸出的手:“你再伤人,立刻把你卖回去!”
谢真颢后背发凉,赶紧站起身来:“白眼狼一个,让他赶紧走!”
少年挣扎几下,奈何有气无力,但绿光莹莹的眼里尽是胜过当初一般的机警与狠厉。
“还敢呲牙?我救了你,这是第二次,记得么?我说的话,能听懂吗?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家在哪里?”
看清谢真君模样,少年睁圆发抖的眼眶渐渐放松,眼里有一丝东西瞬间断了般,绝望和希望同时涌了上来。
他断断续续,哑声道:“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