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
哈德逊河与东河之间的狭长岛屿上,夜晚的曼哈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行人与游客混在一起向前流动,人们的侧脸被霓虹灯和广告屏染上色彩,周围的高楼大厦即使在深夜也不会熄灭。
这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而在东北方向,距离曼哈顿仅仅十几公里,是危险城区的代表。
肮脏,暴力,贫困,危险,几乎所有与这个城区相关。
灯光昏暗,警笛作响,行人稀疏,人人自危。
没有人会傻傻地在深夜一个人行走在街头,无疑是告诉那些不法分子自己是待宰的羔羊。
生命只有一条,当作赌注太过贵重。
隐藏在破旧涂鸦卷帘门之间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标示,而这扇门后隐蔽了一家地下酒吧。
与它外表不同,酒吧内部的设施堪称华丽——推开厚重的防弹门,进入眼帘的是一排被暖光照亮玻璃酒架,摆放着各种名酒,在昏暗的酒吧内鹤立鸡群。真皮沙发贴墙而立,在大理石台旁围成一圈,形成四五个单独出来的卡座。
酒吧中心的吧台内只有一位调酒师,五尺八寸,是少见的亚洲人面孔。他微长的碎发束在脑后,为手中的鸡尾酒摆上最后一片薄荷叶,推到斜前方雌雄难辨的白发少年面前。
正在展开手中信笺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调酒师,又将视线移到面前的饮料上,平静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神坂君,我没有达到饮酒年龄。”
“哎呀呀,知道悠君担心,不过这里面没有酒精的噢。Cucumber-Mint Faux-Jitos,黄瓜薄荷莫吉托,特地为悠君准备的,尝尝?”
神坂昭撑着脸,笑眯眯地答道。
“而且就算身体没有达到饮酒年龄标准,悠君也可以喝的不是嘛?悠君明明已经十八岁了。”
松谷悠欲言又止,在神坂昭期待的目光下扶着耳边碎发低头,咬上吸管,清凉微甜的苏打水涌入味蕾,让人耳目一新。
“我没骗悠君吧?”神坂昭“哼哼”了两声,直起身,开始收拾刚刚用到的器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过于浮夸,“没想到悠君根本不相信我,好伤心!”
松谷悠松开吸管,淡淡道:“没有不相信神坂君,不过要提醒神坂君一句,美国的饮酒年龄是二十一岁,所以就算是十八岁也不能喝。”
“诶?!”
“等等,悠君不还是不相信我嘛——”
耳旁回荡着神坂昭哀嚎的声音,松谷悠摇摇头,没有回复,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中的信笺上。
米白色的信纸是特地处理过的,沾染着淡淡的桂花香。
松谷悠微微扬起嘴角。这个香水应该是从对方母亲那里借的,这不是他跟他姐姐会用的味道。味道依旧有点过于浓郁,估计是在房间里喷了好几下,然后拿着信纸小心翼翼挥舞。
可惜没掌握好力度,不然不会留下一点细微的折皱。
……像个笨蛋一样。
【致秋山千弥: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前段时间一直在期末考试,现在总算结束了,正在申请高中。
高中大概会离开青森。家里已经决定之后回母亲的家乡生活,所以接下去应该会去京都。以前只是偶尔听家里提起过,没想到真的会去那里生活。
前几天,东崎高校通过教练联系我了。现在还在考虑,不过大概率会去那里,继续以全国大赛为目标努力。
你在美国怎么样?身体有好转吗?
前阵子听说你要回日本了。等回来之后,一起见一面吧,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的。
我相信姐姐也想见你。
到了之后记得发简讯给我。
还有,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替我向凌哥问好。
等你回信。
下次见。
桐生】
在信纸的角落,还有一个手绘的小篮球。松谷悠必须说实话,如果不是能看出笔画,他会以为那是一个黑点。
桐生君真的不太会画画呢。
松谷悠眉眼轻弯,思考起该如何回信。
“哎呀哎呀,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小鬼。”
“那个臭小鬼还在给你写信?啊啊,看来他还不知道以前那件事啊……”
神坂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对方不知何时收拾好工具,越过吧台来到松谷悠的背后,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他下巴靠在松谷悠的肩膀上,一目十行随意地扫过信纸。
松谷悠眉头抽动,扣下信纸,平静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恼怒:“神坂君,请不要随意看别人的私人信件。”
神坂昭忽视了松谷悠的不满,继续道:“悠君,让我看一眼有什么关系?比起他,我跟你更亲近吧?”
他伸出双手,搂住椅子上的少年,亲密无间,但松谷悠如坠冰窟。
“还是说,悠君想要离开我的掌控呢?”
“你的好哥哥可没办法在日本管我的事情,松谷悠。在这里,你最好选择顺从,而不是反抗。”
那双手像蟒蛇捕到自己的猎物,越缠越紧,手臂与身体不堪负重发出“吱呀”声,穿透骨髓的疼痛让松谷悠压抑不住口中呻吟,脸旁那双绿瞳深沉无比,脸上挂着漠不关心的微笑。
下一秒,随着防弹门推动的声音,身上的压力一松,松谷悠伏在吧台上大口喘气,天蓝色的眼睛与神坂昭的绿瞳对上。
松谷悠轻声道:“不是的,神坂君,只是这封信不堪入目,没有什么好看的而已。”
“青春少年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的心思,很好猜测。”
“我不会对连我性别都不知道的人心动。”
神坂昭不得不承认,他听到后半句时被哄好了。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安抚般蹭着松谷悠冷汗淋漓的脖颈,闷声道歉:“对不起,悠君,刚刚弄疼你了吧?记得不要惹我生气哦。”
“是我让神坂君误会了。”
松谷悠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将视线抛向进门处竖立着的几个黑衣人,提醒道:“神坂君,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