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到半月时间苏梨希第七次被扰醒。
雨声劈里啪啦。
空气潮湿黏热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现在才半夜三点。
她怀疑早晚这样下去她要精神失常。
昨晚睡得早,苏梨希没看到物业群发的新消息,说是暴雨大风天气太久,小区电路出故障,最晚明天中午十二点才能抢修恢复。
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烦意乱,她从床上跳下来取了工作台上的护眼灯,打算去卫生间冲个凉水澡。
经过工作台时,苏梨希忿忿扭头,故意用力叩了又叩扰眠的罪魁祸首。
盒子里的活体生物吓得瞬间缩头,秒钻进壳子里。
“把你能耐的,让你知道谁是谁的主。”
苏梨希握拳威胁:“信不信我让刘老头明儿把你炖成乌龟汤!”
盒子里的活物不知是不是能听得懂话。
原本缩出来还能看见的一小截脚,以眼花缭乱般的速度飞快收回“房子”里。
只留一个颤颤巍巍抖动的,乒乓球大小绿油油的乌龟壳。
护眼灯夹在毛巾架上,凉水冲尽了身上的黏热。
苏梨希闭眼站在花洒下放松,享受起舒爽的凉意。
室内灯光幽亮。
毛玻璃上女人窈窕的身姿映在上头,雨声淋浴混杂,淅淅沥沥的。
放空的大脑莫名又忆起梦里的话。
小巧可爱的乌龟居高临下睨着她,说它是滕与,说它喜欢她。
有病。
苏梨希猛地睁开眼,掬了一大捧凉水泼搓在自己脸上。
天啊,她怕是被诅咒了吧。
好歹她也是一个唯物主义社会好青年,守法奉公,不结仇不结怨,哪能遇见这么邪门的事。
还有滕与那家伙怎么会喜欢她啊?
他讨厌她还来不及。
虽然……高中有段时间她确实跟风暗恋过这位风云男生,但学校暗恋她的女生当时多的去了。
青春里那点小心思早就随时间烟消云散。
说起这乌龟,苏梨希简直不想提了。
前辈子她是跟它有仇似的,不到两周时间苏梨希梦见了它七次。
整整七次。
次次梦里来来回回都是相同的车轱辘话。
起先她从床上醒来,惊悚地半夜开灯犄角旮旯到处找东西,确定了梦源来自她家这只,从最先觉得可爱到害怕到差点包衣服把龟连夜扔走。
后来次次梦得多了,苏梨希直接麻了。
半夜起来她还能一边窝在工学椅上画画,一边开低音量摇滚单曲循环,手机就绑在饲养盒上。
嘿,也让你体会体会不能睡觉的滋味。
要不说点有新意的,要不别顶着滕与的名头!
苏梨希对乌龟兴趣不大。
前段时间原本打算在夜市买几盆幼苗盆栽。
一个卖乌龟金鱼仓鼠集“三位一体”的张姓老头莫名奇妙送她一只乌龟,老神在在说她跟这只乌龟有缘,今年运途不顺,要想勘破,这就是破解的法儿。
苏梨希乐呵呵跟他侃几句,心想真是个江湖骗子。
神棍。
不就是最后一只乌龟没卖完,蔫了吧唧像要死了,又懒得动,托她走几步扔垃圾桶去。
苏梨希无心带回来泡了几天水。
哪想竟真给救活了。
除了做坏事的时候,说实话这龟挺亲人,会用鼻子拱拱你指尖,小狗似的,还挺招人喜欢。
但我好吃好喝伺候你。
恩将仇报是个什么意思?
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
嗷!苏梨希抓狂。
就很气呐。
-
仲夏太阳淌着火,晒得头晕眼花。
苏梨希拖着行李箱找了个树底下擦汗躲荫凉,趁车没来,她滑开手机给迟雪兰发语音说自己马上要到家了。
苏梨希自己那儿距爸妈家高铁两个小时,她五号有场签售刚好在这边一个场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最近心情烦郁,浑身有气无力的,吃东西也不得劲,提不起胃口。
她想,干脆换个地儿,订票提前回来当散散心。
司机师傅下车帮苏梨希取行李,见后备箱还放了只养乌龟的透明盒子。
“哎,小姑娘你也养龟啊,这种小乌龟养不活吧,我闺女稀罕,去年在学校门口五块钱买了一只,拿回家不到一个周就死翘翘了。”
“谢啦师傅。”
苏梨希接过自己箱子,得意说:“但我这龟不一样,它脸皮厚血条厚,能吃能喝。”
只字不提被烦了半个月险些要疯。
绿油油的龟壳缩出半截脑袋直白望着她。
要不是考虑到它听不懂,苏梨希合理怀疑这小东西此刻在用圆溜溜冷冽的眼睛瞪她。
好家伙。
还有脾气了。
她说的又不是有错,脸皮比铜墙铁厚。
苏梨希憋不住想笑,指尖敲了敲盒盖,拉着箱杆乐呵呵哼歌往电梯里走。
门正要合上时,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怀里抱着只超大号快递,急喊着等一等,艰难跑进来。
阿姨按了六楼,放下纸箱子大喘着气,正要抬头,苏梨希先一步认出她:“姑姑。”
“沐子?”姑姑瞧见了大喜,“你怎么回来了?”
原本还在高兴,闻言,苏梨希脸上笑容渐渐敛住,表情僵硬起来:“我是希希。”
她姑姑累糊涂了?
“说什么呢?”姑姑亲切拉起她的手,摸了又摸,嗔怪,“你和希希我还分不清?你俩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希希呢你妹妹没跟你一块回来?”
“姑姑我就是希希。”苏梨希加重语气,有些不耐。
“瞎说什么,又不是小孩还跟姑姑开玩笑,走走走,先等会儿回去,家里正做好了饭,你跟我们一块吃了再回你爸妈那。”
苏梨希头皮发麻,趁电梯门开了,赶紧先一步拖行李出去。
搞不明白姑姑怎么会把她认成沐子,她姑姑身体康健,过年还见着的,也没出什么精神毛病。
苏梨希皱着眉,输指纹,进门边换鞋边环顾张望,大喊着:“妈,妈——我回来。”
厨房灶上的靓汤煲得咕噜咕噜响,赵姨关了火,知道她这个点回来,手揩着围裙出来帮她拿行李:“夫人跟朋友出去喝茶了,还没回来呢。”
“啊,难怪她没回我消息,赵姨我妈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我一会儿跟她打个电话,她早早提了你中午要到家。”赵姨亲切笑着帮她拿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