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976年6月12日,上午,医疗翼)
斯内普的意识是在苦涩的药味里被硬生生拖回来的。
液体灌进喉咙的一瞬间,斯内普猛地呛咳起来,胸腔深处立刻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药剂苦得发涩,舌尖迅速漫开熟悉的麻痹感。
“终于醒了?”庞弗雷夫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总算有反应了。”
斯内普缓慢睁开眼。
高窗外的阳光已经偏向上午。墙上的挂钟刚刚越过十点。光线斜斜落进医疗翼,在床尾投下边缘锐利的矩形光斑。
庞弗雷夫人收起空药杯,皱着眉打量他。
“药效一过去你就直接昏过去了,斯内普先生。”她说,“这种情况我一点也不喜欢。”
斯内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昨夜抖得那么明显,但身体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神经。
庞弗雷夫人的止痛剂确实有效。
问题在于——效果太短。
药效一退,疼痛便迅速卷土重来;而副作用又重得令人厌烦,舌头发麻,精神迟滞,魔力运转都像隔着一层潮湿厚重的棉布。
这套配方不适合长期使用。
至少,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斯内普低头看着杯底残余的深色药液。
某些比例需要调整。
庞弗雷夫人还在低头整理托盘。
“另外,今天放假了。学生们已经离校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
“伊万斯小姐早上来过,不过那时候你还没醒。”
斯内普抬起眼,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现在的话,火车应该已经开走了。”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摆缓慢摆动。
滴答,滴答。
她已经离开了。
当然。
火车不会等待任何人。
庞弗雷夫人抽出记录板上的羽毛笔,随口继续说道:
“她问我,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斯内普抬手碰了碰颈侧,指尖触到的只有绷带。
“我自己的实验。”斯内普说,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一个尚未完成的咒语。我在自己身上测试的时候出了问题。”
庞弗雷夫人停下记录,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里混杂着职业性的无奈,以及对霍格沃茨学生某种早已麻木的认知。
“霍格沃茨迟早会被你们这些学生炸掉。”说完,她便端起药盘转身离开。
斯内普沉默地盯着远处的杯子,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担忧并非毫无依据。
医疗翼重新恢复安静。
药剂的改良需要稳定环境、实验设备,以及持续供应的材料。
这些东西,他家里无法提供。
但霍格沃茨可以。
更准确地说——霍拉斯可以。
这个念头让斯内普短暂地沉默下来。
某些记忆近得像仍停留在昨夜。
走廊里的火焰。
炸碎的铠甲。
麦格的魔咒快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余地,弗立维精准凌厉的攻击接踵而至,斯普劳特的魔法植物像失控的绞索一样疯长。
他们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
“不许你再在霍格沃茨杀人!”
那道尖细的声音直到现在依旧异常清晰。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其中那种毫不怀疑的确信。
他们相信自己杀了邓布利多。
无论教授还是学生。
整个霍格沃茨,
都相信自己会替黑魔王清除所有反抗者。
相信学校必须摆脱自己这个校长。
最后,他撞碎高塔教室的窗户,跃入夜空。
西弗勒斯·斯内普被赶出霍格沃茨。
这个念头直到现在,依旧带着某种近乎荒谬的冷意。
邓布利多把那个位置留给了自己。
而学校拒绝了它。
四个学院的院长,只有斯拉格霍恩没有向他施咒。
老院长最后才匆匆赶到,穿着那件鲜绿色丝绸睡衣,气喘吁吁地停在走廊尽头,显然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维护自己。
没有表态。
甚至没有阻止另外三个人。
他只是没有加入那场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