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在信里写:
“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值得参加的聚会,你会见到不少真正有价值的人。”
斯内普安静看着最后那行字。
实验室里只剩羽毛笔滴落墨水的轻响。
某个遥远得像属于另一个人生的画面忽然浮现出来。
昏暗的蜘蛛尾巷。
女人苍白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
纳西莎·马尔福跪在地上。
声音发抖。
“求求你……”
“西弗勒斯,求你帮帮他。”
那是他极少见过的纳西莎。
没有冷淡。
没有高傲。
没有那种永远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她哭得近乎失态。
只因为一件事:她的儿子会死。
那种近乎绝望的神情,让斯内普想起了另一个人。
所以自己最后伸出了手。
“当然,纳西莎,我可以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并不仅仅为了邓布利多的计划。
记忆短暂掠过,又迅速沉下去。
斯内普重新低头看信。
现在的纳西莎还只是布莱克家的小姐。
冷淡、美丽、孤傲。
真正有价值的人吗。
斯内普把信折起来,放到桌边。
坩埚里的药液开始进入第二阶段。
他挥杖调低火焰。
但注意力已经很难重新回到配方上。
几分钟后,他终于放下搅拌棒,转身走向旁边的书桌。
桌上堆着实验记录、药材清单和几本摊开的旧书。
斯内普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
停顿。
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
许久,他终于落笔。
“关于之前黑湖边发生的事——”
过于正式。
像事故报告。
太奇怪了。
他把羊皮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废纸桶。
第二张。
“我对我那天的行为表示道歉——”
更糟。
像写给麦格教授的检讨。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把它也扔掉。
废纸再次落进桶里。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坩埚仍在缓慢翻滚。
斯内普低头重新抽出羊皮纸。
这一次,他直接略过开头。
“谢谢你那天——”
停。
羽毛笔悬在半空。
斯内普盯着那行字,眉头一点点皱紧。
谢谢什么?
谢谢她来看自己?
还是谢谢她当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最后那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他猛地停住。
某种冰冷的烦躁忽然从胸口翻涌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要写下去的东西,不该是这些。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实验室里的药味越来越浓。
止痛剂压下去的疼痛仍然隐约存在,像钝器缓慢敲击神经。
斯内普低头看着桌面上最后那张空白信纸。
很久没有动作。
他并不擅长这个。
斯内普安静地坐在那里。
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愚蠢、尖锐、阴沉而又自负的自己,有了思路。
片刻之后。
他终于重新拿起羽毛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笔尖落下。
墨水缓慢在羊皮纸上洇开。
斯内普写得很快。
像是不允许自己停下来思考。
最开始几句仍像道歉。
可写着写着,内容却逐渐偏向了别的方向。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坩埚深处极轻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
高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而斯内普始终没有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