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人,从来没变过。
——
梦境轻轻摇晃,列车轰鸣着向前,
像在驶向什么早就写好的结局。
莉莉忽然产生一种熟悉的预感。
……
哦,
分院,
来了。
梦境缓缓滑动,
蜡烛,
礼堂,
分院帽,
熟悉得令人头疼。
莉莉甚至来不及感慨,
麦格教授已经念出了名字。
“莉莉·伊万斯!”
十一岁的自己走上前,
紧张,
发抖,
坐下,
帽子刚碰到头发。
——
“格兰芬多!”
掌声爆发,
欢呼,
莉莉站在旁边,
微微皱眉,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自己下意识回头,
看向另一边。
西弗勒斯还站在人群里,
他很轻地吸了口气。
然后——
叹息。
非常轻,
轻得礼堂里的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梦里的她注意到了,
现在的她也注意到了。
……
莉莉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疲惫,
因为这声叹息现在听起来,
幼稚,
固执,
还有点莫名其妙。
真的,
她去了格兰芬多,
世界又没有毁灭。
至于吗?
可下一秒,
她看见十一岁的自己朝斯内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像是在说:
没事,我们还是朋友。
……
莉莉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知道,
当时的自己是真这么想的——
学院不会改变什么。
“西弗勒斯·斯内普。”
分院帽几乎刚碰到头发。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立刻爆发欢呼,
莉莉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枚级长徽章,
银绿色,亮得刺眼。
卢修斯·马尔福微笑着拍了拍西弗勒斯肩膀,
动作自然得近乎熟练,
像某种理所当然的接纳,
像有人早就在等他坐过去。
……
奇怪,这一次,
那个画面让她心里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
说不上来,
像是某种注定的界限正在形成——
一种当年的自己根本无法理解,
但从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逾越的距离。
十一岁的西弗勒斯坐到斯莱特林桌旁,
离她越来越远。
梦里的自己朝那边望了一眼,
然后,被格兰芬多长桌的声音拉回去。
事情继续往前走,
自然,
轻松。
……
梦境静默,唯有蜡烛的光在晃动。
莉莉站在礼堂中央,
看着两张长桌,
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现在回头看,
居然能在这个画面里直接看见后来的很多东西。
艾弗里,
穆尔塞伯,
黑魔法,
那些越来越陌生的话,
越来越陌生的人。
还有后来那些争吵,
那些解释,
那些永远说不到一起去的事情。
……
这种感觉让莉莉胸口隐隐发疼,
因为现在的她几乎能看见,
那条路是怎么一点点长出来的。
不是突然,
不是某一天,
不是在黑湖边,
甚至不是那句“泥巴种”。
而是更早,
更慢,
更安静,
像水一点点侵进石头缝里。
格兰芬多,斯莱特林。
不同的朋友,
不同的价值观,
不同的世界。
距离一点点长出来,
慢得让人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
这个念头让莉莉胸口忽然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现在的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直接看见结局。
而当年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看见,
天真得近乎残忍。
……
礼堂的蜡烛微微摇晃,
光影落在银绿色的徽章上,亮得刺眼。
莉莉看着西弗勒斯坐在斯莱特林桌旁,
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许,
真正奇怪的不是后来的决裂。
真正奇怪的是——
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
这些东西不会有影响?
学院,
朋友,
立场,
卢修斯·马尔福,
还有那枚亮得过分的级长徽章。
她想起了刚才的那声叹息,
很轻,
很短。
当年的她把它理解成失望,
现在,
她忽然愿意把它理解成别的东西。
像某种迟到了很久才认清的事实,
像终于发现——她不会走过去,
不会理解,不会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所以,也许从那时候开始,
他就已经慢慢放弃了,
只是当年的自己没有发现。
——
梦境骤然碎开,
然后醒来,天已经亮了。
莉莉猛地睁开眼,
枕边还有一点潮湿的暑气。
她盯着天花板,
第一反应是:
……
老天!又是这种梦。
第二反应,更糟。
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没有跟着醒过来一起消失,
反而还停在那里。
像礼堂里那声极轻的叹息,
像那两张越拉越远的学院长桌。
……
她翻了个身,
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秒钟后,
又慢慢抬起头。
脑子还残留着梦里的光影,
格兰芬多,斯莱特林,
分院帽,那声叹息。
还有——
“你最好进斯莱特林。”
……
她轻轻闭上眼,
仿佛还能听见礼堂里的欢呼声,
还能看见十一岁的自己。
隔着整个礼堂,
朝另一张长桌露出那个无奈的笑。
没事,我们还是朋友。
……
胸口忽然轻轻抽紧了一下,
因为现在回头看,
那个笑容简直像某种提前写好的误解。
而她居然用了这么多年,
才开始意识到这件事。
“你最好进斯莱特林。”
……
那或许从来不只是学院,
那是他想让她成为的样子,而她没有。
所以,他终于明白她不会变,
不会理解,不会走过去。
于是,他们走散了,
就这么简单。
胸口隐隐作痛,但带着某种疲惫的合理。
仿佛终于可以停止去想、
停止去问、停止去期待。
……
她不用再继续分析那封信了,
也不用继续想,他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答案可能一直都在这里: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她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
然而,一个画面忽然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
黑湖边,阳光刺眼,
风吹过草地,她转身离开。
四周都是笑声,然后——
衣袖被轻轻勾住,
很轻,几乎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手指收得很紧,
仿佛只要她再往前一步,
什么东西就会彻底失去。
……
莉莉微微一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像是——
不想失去。
……
莉莉怔了很久,
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缝。
可下一秒,
她又慢慢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不!
如果真的不想失去,
后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
她已经替他找过太多理由了!
——
早餐时,佩妮正在切吐司。
刀子划过面包表面,
发出细微而干燥的声音。
莉莉站在厨房门口,
沉默了几秒。
“……昨天那件事。”
佩妮抬起头,防御几乎瞬间上线。
“什么?”
“我不该那么说。”
空气忽然安静,
佩妮的动作停住,
显然没准备好收到这句话。
莉莉立刻开始后悔,
因为这感觉比变形课答错题还难受。
“哪一句?”
佩妮慢慢问,
莉莉闭了闭眼。
“……信那件事,
还有邓布利多的那封回信。”
佩妮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只是冷冷笑了一下。
“晚了!”
……
合理,非常佩妮,
莉莉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佩妮忽然开口,莉莉停住。
“那个男孩。”
佩妮没有看她,
“他以后……还会给你写信吗?”
莉莉愣住了,没有理解佩妮说的是谁。
然后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西弗勒斯。
……
答案几乎是下意识冒出来的,
快得像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
“……他不会再写信了。”
莉莉说,像在回答佩妮,
又像在说服自己。
胸口却微微发沉,
像有什么东西安静落到了底。
不会了,当然不会。
……
可脑海里还是又闪过那只手,指节发紧。
像下意识想把什么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