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反而是莉莉先开口：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斯内普整理样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很短，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

几乎察觉不到。

“礼堂，走廊，图书馆，

你看见我就绕路。”

他沉默了几秒，

最后把最后一株流液草放进标本袋。

“我以为这样比较好。”

莉莉愣了一下。

“对谁比较好？”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对你。”

莉莉忽然觉得有些恼火。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斯内普低头扣好标本袋。

“因为你信里说你希望这样。”

一句话，

把莉莉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得没错，

那封信确实是她写的，

是她主动说希望彼此保持距离。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真正看见斯内普照做的时候，

她反而更生气了。

“你就这么接受了？”

她忍不住问，

“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

“嗯。”

“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

“有。”

莉莉愣住。

“什么？”

“我绕路的时候稍微绕远了一点。”

斯内普把最后一个标本袋收进药剂包，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莉莉愣了两秒，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

“提高躲避的成功率。”

莉莉瞪着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关于那封信，

关于这一个月，

关于那些刻意的躲避，

结果全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过了几秒，

她终于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

斯内普说，

“我一般在别人笑了以后才会这么认为。”

莉莉差点真的笑出来，

好在忍住了，

于是那声笑最后变成了一声冷哼。

莉莉忽然发现，

这种感觉居然有些熟悉。

像很多年前，

他们还没开始争吵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

莉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好。”

她抱起手臂，

“那我们换个话题。”

斯内普抬起眼睛，

莉莉盯着他。

“门厅。”

“什么门厅？”

“别装傻。”

莉莉立刻说道，

“封喉锁舌！”

斯内普终于抬头。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咒语。”

莉莉差点又被气笑。

“西弗勒斯。”

“嗯？”

“那是你干的。”

“证据呢？”

“我看见你念咒了。”

“很多人都会念咒。”

“你刚停下来，他们就立刻恢复说话了。”

斯内普思考了两秒。

“听起来确实很可疑。”

莉莉眼睛一亮。

“你承认了？”

“没有。”

“那你刚才——”

“我只是同意你的推理过程。”

斯内普说，

“并不代表同意你的结论。”

莉莉被噎住了。

过了几秒，

她决定换个方向。

“所以不是你？”

“不是。”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斯内普思考两秒。

“可以，我以流液草市场价格发誓。”

“……”

莉莉瞪了他半天，

最后发现，

自己居然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她确实没有证据，

可她就是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知道。

她把脸转向黑湖，

去看那些发光的流液草。

然后她发现，

景色真的很漂亮。

刚才光顾着生气，

甚至没认真看。

银蓝色的光从草叶之间流动，

像有人把整片星空铺在地面。

月光落下来，

与流液草的光混在一起，

整个湖岸像童话里的世界。

安静得不可思议，

莉莉看了很久，

忽然轻声说：

“真漂亮。”

这一次，

斯内普没有接话。

莉莉奇怪的回头，

目光不知不觉落在斯内普脸上。

然后发现，他在看自己。

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上，刚才她已经察觉过很多次。

每当自己转头看向别处的时候，

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

可等她转回来，

斯内普又会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那些流液草。

她原本以为只是错觉，

直到现在，

两人的目光撞上的瞬间，

斯内普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莉莉忽然有点恼火。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斯内普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你刚刚又在偷看我。”

“没有。”

“你有。”

莉莉皱起眉，之前在梦里，

他明明自己都承认了，

结果现在居然又不认账。

“我看见了。”

“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莉莉危险地眯起眼睛，盯着他。

斯内普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莉莉忽然想起自己今晚一路上的猜测。

食死徒，

黑魔法，

巨乌贼，

甚至人鱼。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

现在回头想想，

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而斯内普刚刚偏偏一直在看她，

那种目光让她莫名有些熟悉，

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和从前纳西莎看别人时的那种感觉非常接近。

莉莉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猜测——

他不会是在觉得我很蠢吧？

……

这个念头一出现，

所有事情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她一路跟踪，

一路怀疑，

最后却发现对方只是出来采草药，

而西弗勒斯刚刚又一直在看自己。

所以——

他是在看笑话？

莉莉耳朵忽然有点发热，

于是她立刻选择先发制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这一次，

轮到斯内普愣住了。

“什么？”

“因为我一路跟踪你，

因为我怀疑你在干坏事，

因为我最后发现你只是出来采流液草。”

莉莉越说越觉得合理，

“所以你刚刚一直在偷看我，

因为你觉得我特别蠢。”

斯内普罕见地沉默了，

他看着莉莉，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准备说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

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表情让莉莉更加确定了。

果然，自己真的猜中了。

最后，斯内普只是低头收起最后一个标本袋。

“你的推理能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西弗勒斯！”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有意思？”

“什么？”

“看着别人出丑。”

斯内普低下头思考了几秒。

“我原本没有这么想。”

“……”

“但你的确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

莉莉瞪着他，

而斯内普已经背起药剂包，

向城堡的方向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你还不回去？”

“什么？”

莉莉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雷古勒斯还在巡夜，

如果自己再不回去，

那家伙真的会去找教授。

到时候事情会变得非常尴尬。

“……”

莉莉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做的所有决定都不太聪明。

斯内普显然看出来了，

因为她分明看见，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西弗勒斯。”

“嗯？”

“你刚刚是不是又想笑我？”

“没有。”

“你有！”

斯内普这次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

两人继续沿着湖岸往回走，

中间隔着两三步距离，

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草地，

银蓝色的光一路延伸到远方。

莉莉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西弗勒斯一起走过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