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以为她在意他。
“不算专门等你。”蒋初宁没再看他的眼睛,“我吃了饭过来,正好而已。”
用来支撑她坐在这里质问他的那些火气,本就只剩最后一点小火苗,现在也彻底熄灭。因为她的心虚。
霍珩沉默了两秒,视线从她移开的脸上缓缓扫过:“如果蒋总今天只是出于社交义务,听到还要等半个小时,你本可以不来。”
蒋初宁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霍珩或许根本不是非要病着处理工作。他说自己在忙,只是给了她一个足够体面的、可以不必过来的借口。
可她还是来了。
“你不要模糊重点,我只是吃完饭消食,顺便来问你病情。”她又看向他的眼睛。
“病情。”霍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片刻后才开口,“好多了。”
蒋初宁的视线落到茶几上。
那里放着拆开的退烧药,旁边还有半杯温水。
这么快?
她刚才甚至都做好了看到他在输液的准备。……这人是铁打的吗?
她一时有些乱了阵脚,彻底忘了自己原本想质问他的那些话。好在还记得自己是来探病的,于是那些烂熟于心的套话脱口而出:“那既然好了,我就先走了。你……早日康复。”
霍珩没有动,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快要走出他伸手可及的范围,他才低声开口:“等等。”
声音很低,像是幻觉。可蒋初宁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霍珩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低低笑了下:“蒋总,来探望病人,是否太敷衍了些?”
“我本来想准备点慰问品。”蒋初宁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时间有点来不及。”
“嗯。”他应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不重要。”
“坐。”
蒋初宁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重新坐下。
空气安静了很久。
“蒋初宁。”他忽然叫她名字,“你来做什么?”
蒋初宁:“?”
他烧傻了?
如果此刻她恰好喝了一口水,恐怕要直接喷出来。然后这个时候,蒋初宁才意识到,他连水都没给她准备。
她咽下一口气,说服自己。他生病了,不和他计较。
“我来……看你?”
话音落下,蒋初宁又觉得这显得她太关心他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话题重新拉回病情。
“所以你为什么发烧?”
“要不你现在就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其实她还真有点怕他烧傻了,于是继续问:“你现在退烧了吗?多少度?”
霍珩沉默片刻,然后真的一个个回答了她的问题。
“大概因为工作太忙。”
“刚才已经退烧了,温度……不记得了。”
……
回答了半天,除了退烧,其他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蒋初宁“哦”了一声。她是不信他只因为太累就会发烧的,可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
她来这趟好像没什么用。
其实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她想自己问他,无非是抱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深究过的底气。好像别人问他,和她来问他,应该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发现,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早该知道的,于杨是他的助理。于杨透露的信息,就等于他透露的信息。而他,只愿意告诉她这么多。
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没有别的想要和我说的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最后通牒,天生带着危险。如果他说了又怎样,如果他没说呢?
霍珩的喉结滚动了下,没有回答。
蒋初宁:“如果你不想让我过问……”
一直忍着的情绪好像有些忍不下去。从她进门到现在,现实和她潜意识里的预期,似乎没有一处对得上。可她潜意识里,他应该是怎样的?
不知道,总之不是现在这样。晾着她,怠慢她,连她递过去的善意都拒之门外。
她有些失去了耐心:“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再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蒋初宁起身离开。
“蒋总。”霍珩低低念出这两个字。
蒋初宁停下脚步。
“抱歉,确实还有些事情要办。”她转身,唇角弯了弯:“明天见,霍总。”
“蒋初宁。”
蒋初宁唇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继续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霍珩起身了。
她后颈倏地一僵。
连她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脚步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轻得几近于无。可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一步步逼近。
蒋初宁的脚步加快了些。
碰到门把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走廊的灯光刚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
“嘭——”
门被关上。
一只绷紧的手臂横过她腹间,将她牢牢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