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第二天,应挽被纪心瑶一通电话约出去,为的是庆祝文嘉乔迁之喜。
文嘉终于结束了合租生活,在老小区租了个小单间。本来想在新家开火,但据她所说,家里乱糟糟的,还是出来吃为妙。
餐厅是文嘉选的,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里。学生时代试镜后的聚餐,就是在这里。
临近黄昏,雪越飘越大,整条西三环都堵得不能动弹。等到应挽进了商场,早过了约定的时间。
电梯门开,居然和纪心瑶碰了个面对面。这姑娘正叉腰拎着车钥匙,鞋跟略微狂野地敲着地面,也是一脸迟到的焦躁。
“阿挽!”纪心瑶立刻笑开了,很快挽住她的手臂,“还好有你陪我迟到,嘿嘿。”
应挽笑着推她,手背被她身上的皮草蹭得发痒。
大四毕业那天,同学飞鸟般四散而去,而纪心瑶这个连管理学原理都背得颠三倒四的小妞,居然要留在京城创业。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爸给我提供启动资金,孟子谦给我提供技术指导,我嘛,提供一副三寸不烂之舌。”
应挽问她:“你不是说,这儿的冬天不是人过的吗?”
纪心瑶被点到命门似的,卡壳了:“大不了,暖气费交到顶嘛,又不是在学校了。”
应挽轻轻笑了。暖气费哪有多交少交一说的?况且,学校的暖气,是真的不带一点虚的,烧得比很多住宅都要热了。
看着纪心瑶一脸希冀,她把话咽回肚子里。
不出所料地,纪心瑶第一次创业彻彻底底失败了,兜里的钱掏了个干净,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应挽那时候才知道,纪心瑶没和孟子谦住,是自己掏钱租的房子。
她父母本就不支持她留京,每天晚上准时一通电话过来劝她回家。纪心瑶一咬牙,卖了好几个心爱的名牌包,一口气续了一整年的房租。
后来,几个风格鲜明的女孩在互联网上异军突起,粉丝顺着账号扒到背后的运营公司,发现公司老板也是个漂亮姑娘,甜美飒爽的形象照下面三个字,纪心瑶。
可没人知道,公司刚成立那年,纪心瑶是如何在冷冰冰的小破办公室里,把一个个夜深露重的夜晚熬过来的。那段时间,她每次给应挽打越洋电话,因为心疼钱,连哭鼻子也得掐着时间。
有时候电话打到一半,应挽会听见孟子谦的声音。那时他熬夜工作,再在凌晨下班以后去找纪心瑶,两个人就挤在堆满杂物箱的办公间里,一起吃一份热乎乎的宵夜。
纪心瑶这个被针扎到手指都能哭半天的南方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打断骨头往下咽,就这样硬生生在京城撑了下来。
应挽不禁觉得,爱情真是个伟大的东西,让人甘愿赴汤蹈火,也甘愿忍受天寒地冻。
等两个人进了餐厅,文嘉已经在位子上等了。汤锅飘起袅袅白雾,将她镜片熏得不太清晰。
再也不用顾及暖气费的大小姐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皮草,开始抱怨今日的车况:“我说文嘉,你都在这儿读了四年书了,又回来工作......几年了?纪心瑶掰着手指头,“都三年多了!你还不知道学校旁边周末会堵得妈都不认吗?”
文嘉不卑不亢:“我一般都坐地铁。”
“......”纪心瑶没理这话,将外套交给服务生,把文嘉往里推推:“你今天是主角,得坐中间,挪挪。”
应挽在文嘉另一侧落了座,静静看她们说话。
文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眼镜,黑框换成无框,将她整个人衬得极为干练。应挽不禁想起以前那个荧幕上的文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不知道,文嘉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坦然将自己经历的一切诉诸于口的,但从心瑶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一点不剩地都说了。纪心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将话说开了,自然与文嘉熟稔起来。
毕业那年,文嘉考上了老家法院的岗位,家里长辈把酒席办得比她考上大学那年还高调,谁也没想到,不过两年时间,文嘉瞒着所有人把工作辞了,只身一人回到京城,从头做起了律师。
一切从零起步,没人脉,没案源,还要没日没夜地跟着老板应酬,文嘉就这么熬着,熬着,直到独立以后,纪心瑶成为了她的第一个客户。虽然不是什么大案子,但终于不用节衣缩食地过日子了。
纪心瑶说着,咱们这一个宿舍,真是有够刚烈的......说着又看向应挽,接着说,还有一个差点干脆待在大洋彼岸不回来了。
几个人从文嘉的新家聊到工作,文嘉说话的间隙,时不时回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怎么?有情况?”纪心瑶眼里有戏。
“是当事人。”文嘉眉毛耷拉一下。
“这也太压榨了吧?”纪心瑶眼中仍有天真的神采,“连下班的时间都没有啊。”
“我们这一行,只有眼睛闭上的时候才是下班时间。”
应挽看见文嘉与自己相视一笑,突然想起纪心瑶和她说,文嘉这个以前最沉默寡言的,反倒成了最伶牙俐齿的了。时间真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咦,能别说得这么瘆人吗?”纪心瑶打了个哆嗦。
“开玩笑的,一个法援的案子,不算太忙。”文嘉转过头,“阿挽,你最近怎么样?”
应挽还未开口,纪心瑶就笑着调侃她:“这你就不用问了,她这几年就没闲下来过。”纪心瑶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我反倒成了最闲的人了。”
“闲一点不好吗?”文嘉艳羡地说。
“找不到人陪我啊,你们两个都忙。”
“孟子谦呢?”应挽冷不丁开口。
纪心瑶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应挽会主动提这个名字。
“他......也忙啊,从他接手总部,就没睡过几个整觉。”
“这么忙?”文嘉咋舌。
“对啊,现在到年底,就更忙了,每天都是三更半夜回来,不如直接住公司算了。”尽管嘴上这么说,纪心瑶脸颊仍旧有幸福的红晕,“不过非要说忙,那咱们肯定都比不过——”
纪心瑶唇畔猛地刹了车。
“比不过谁啊?”文嘉奇怪地问。
纪心瑶拼命朝她使眼色。要不是这桌子矮,她真想给文嘉胳膊上掐上一把。
应挽知道,自从她分手以后,纪心瑶一直对项珩的名字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