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这么厉害?”
实力强悍如易黎,也没能完全看清楚顾清扬的动作,这场原本就“毫无悬念”的对决在短短的一瞬之间,迎来了惊天逆转。
谁也没想到最终倒在擂台上捂着眼睛的人,会是那位以凶残著称的“血色屠杀匠”。
顾清扬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男人,就在“血色屠杀匠”拼劲全力想要重振旗鼓翻身站起来时,她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
山峦般的身躯重新躺了回去。
“杀了他!”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再也没有人对这场幽灵擂台秀的公平与否提出质疑,有几个在“血色屠杀匠”身上押下天价赌注的富人见此情景也只是微微皱眉,任凭金钱如流水般一去不回。
要知道,愿赌服输是一个良好的品格,因为凯恩家族的安保系统不是吃素的。
“你觉得那位‘白发修罗’会用什么方法杀死垃圾屠杀匠?”
“猜不到诶,不是砍头就是刺穿心脏吧?”
“我觉得还是砍头好看,圆溜溜的脑袋在擂台上滚一圈,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白发修罗”单脚踩着“血色屠杀匠”的胸膛,闪着寒芒的杀猪刀就立在男人颈侧,就算男人再有暴起的心思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熄灭。
绝望的“血色屠杀匠”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他手里一边求饶一边被割下血肉的猎物,几十道不成人形的身影再次一齐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些人的眼睛里全都透着空茫的死寂。
他知道,自己终究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或许早在他为了活命,亲手杀掉第一个人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没什么好后悔的,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血色屠杀匠”想。
只恨……他拼尽全力也仅仅只能站上擂台,连一场胜利都没有,将死之时能做的只有寄希望于那些人看他可怜,会从手指缝里漏下一两粒沙砾,满足他“想给家人留点什么”的微末心愿。
“对不起,但是我需要活下来。”
预想中的死亡迟迟未能到来,入耳的是女孩沙哑的声音。
男人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女孩那双绝望的、麻木的、死寂的眼睛。
为什么?男人一时间有些疑惑。
为什么胜利者会向失败者道歉?
为什么明明号称“修罗”却没有在第一次击败他时就杀了他?
为什么刚才要回转刀势?
为什么此刻她的眼睛里不见丝毫喜悦与疯狂,甚至比将死的他还要绝望?
顾正则攥紧了泛白的手指,偏过头去,不忍心看到接下来的场面——他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白发修罗举起刀,在易黎担忧的目光中,在全场观众期待且兴奋的眼神里,在“血色屠杀匠”惊惧又或者说是解脱的叫喊声中——
“砰!”
顾清扬把刀深深地扎进擂台里,距离男人的头仅仅一寸之遥。
疼痛没有袭来,“血色屠杀匠”立刻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没有死,眼前的白发姑娘又一次放过了自己。
“为什么不杀了我?”
男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浑身瘫软,他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但是我需要活下来。”
回应他的是女孩纤细的背影,以及熟悉的那缥缈而沙哑的话语。
“啊,擂台上出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我们的白发修罗居然没有杀死她的对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置信后的冷静。
“但可惜的是,我们幽灵擂台秀的规则是必须一方死亡才算比赛结束,如果白发修罗不肯杀死对手的话,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到时候,她面临的就不会是百分之五十的死亡概率,而是百分之百哦……”
“就差最后一点了,清扬她……”
易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一幕,转头看向顾正则,却见对方的眼中全无震惊的神色,幽深的黑色眼眸中全然是哀伤与复杂的情绪。
“我就知道她会下不去手。”
顾正则苦涩地勾起唇角,幽幽叹出一口气。
面对主持人一半威胁一半压迫的话语,顾清扬依旧像个行尸走肉,无动于衷。
而原本还躺着的“血色屠杀匠”却是趁着这个机会爬起来,短暂的休整过后,他重新握住了刀。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已经注定的结局居然再一次迎来反转。
“清扬,小心——”
眼看着那位肌肉大汉已然举起刀,易黎原本微微放下的心脏再次高高悬起,明知对方听不见,她还是忍不住惊呼。
顾清扬转身,正好瞥见一道寒芒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声肋骨裂开的脆响——
那柄刀直直地插入“血色屠杀匠”的心口。
“你——”
顾清扬愣愣地看着鲜血从“血色屠杀匠”的皮肤与刀刃的缝隙处慢慢渗出,沿着结实的肌肉的弧线往下流淌,洇湿了一小块擂台。
“我曾经……伤害过许多条人命。”
“血色屠杀匠”的声音像从喉咙的最底下翻上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气泡碎裂的杂音:“但是……我……要……谢你……不杀……”
最后一个“我”字几乎只有口型,那人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往前倾倒,刀柄撞在擂台上,把刀刃又往里推了一截。
顾清扬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肩胛骨猛然一耸,像被电了一下,然后彻底松下来。
那人脸朝下贴着地,再也不动了。
他死了。
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