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嘬!墨獒,过来。”小院内,高疆野蹲下身,手拿肉丁逗狗,准确来说是一只獒犬,毛色像墨汁一样浓黑,没有其余杂色,故而取名墨獒。
这是高疆野在边陲生活时捡到的,刚捡到时才生出来没几天,经过两个月的精心照料,现在圆滚滚胖嘟嘟,见了人就嗷嗷叫,凶得很。
墨獒迈开笨重的小身子朝主人飞奔过来,没控制住,来了个脸刹,又翻了个跟斗,最后爬起来攀到主人手上把肉丁吃了。
砚哥儿学他大哥,手里拿着肉丁,也嘬嘬两下。
墨獒可不是那么随便的狗,别人给的东西它不吃,还掀了掀嘴皮子,露出还没长大的獠牙。
砚哥儿抬头向大哥告状:“它怎么不吃我的?”
“这只獒有野性,不像家养的那般温驯。”高疆野就喜欢烈性犬,对谁都摇尾乞怜的狗他可不稀罕养:“不要随意上手去摸,它会咬人,咬到谁了,谁就会变成疯狗到处吃人。”
啊!会变成疯狗到处吃人,砚哥儿被大哥唬得心惊胆颤,赶紧缩回手,并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高疆野肆意地笑着,小孩就是好逗。
高疆野笑得正开怀,没发觉危险正在逼近。
前院,高衡下朝回来,朝服官帽都来不及换,直奔忠君堂,取下祖宗牌位旁的教子棒,这教子棒的主要作用是震慑子孙,为了达到最佳的震慑效果,棒子做得有碗口那么粗,上面还都是尖刺,真打下去肯定得出人命。
高衡火气涌上心头,哪管父亲和夫人会不会心疼,他今天先把逆子打死再说。
春困出门办事回来,正好瞧见主君抱着教子棒往后院去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大别院请老郡公。
小芸是第二个瞧见的,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急忙跑去告诉主母。
高疆野在自己的小院里逗鸟逗狗逗弟弟,忽然听到一句怒气冲冲的嘶吼:“逆子!”
高疆野回头见他爹抱着棍子要打他,他反应极快,三两下的功夫,爬到院中古树上。
高衡在树底下气急败坏:“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高疆野大概也能猜到,定是那帮文臣又弹劾他爹了,多半跟昨日那件事有关。
高疆野在粗壮的树杈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爹啊,别这么大动肝火,小心气坏了身子,那帮文臣就盼着你病倒呢,你可得挺住。”
高衡本就气得不行,逆子那态度更是叫他火冒三丈,他非得把这臭小子揪下来打一顿不可。
高衡把教子棒丢开,撸起袖子要爬树。
砚哥儿跑过去抱住爹爹的腿:“爹爹,饶了大哥这一次吧。”
“春困秋乏夏盹冬眠,把小郎君抱走,再把院门给锁上,不许任何人进来。”高衡这一回是真气到了。
“儿啊,我的儿啊!”苏婉筠火速赶来,顾不得仪态,边跑边用帕子拭泪。
高疆野听到他娘在哭,当即收起那吊儿郎当的姿态,一跃而下,走到他娘身边安抚:“娘,我没事。”
高衡举起教子棒,追过来要打。
苏婉筠张开手拦在前头:“夫君你消消气,衍烈身上还有伤,打不得啊。”
高衡放下教子棒,气冲冲指着高疆野的鼻子骂:“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昨日他上街把省元羞辱了一番,那将来可是翰林学士、馆阁贵人,他这个臭小子硬拉着人家与他比箭,还抢了人家的鞋,朝中那些言官将我骂得头都抬不起,教子无方啊教子无方,今日必须狠狠教训他。”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要下狱的大过,往小了说就是比个武,至于抢人家的鞋确实是有点失礼了,但没动手打人,更没闹出人命来,通融通融也就摆平了。
苏婉筠在心中掂量完轻重,扭头道:“衍烈,还不跪下来向你爹爹认错。”
高疆野能屈能伸,一下就给跪了:“孩儿知错,望爹爹饶恕。”
高衡不想轻易饶过他,再度举起教子棒。
“把棒子放下!”老郡公拄着拐杖,在春困的搀扶下,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来得正好。
高衡不情不愿地放下教子棒,上去迎他老爹:“父亲,你怎么来了?”
说完,高衡瞪向旁边的春困:“小事而已,为何要惊动老郡公。”
老郡公推开高衡伸来的手,哼了一声:“一下朝回来就拿衍烈出气,就知道在家里头耍威风,朝中那些言官本就是风闻言事,从不顾忌,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你啊就是太忌惮那帮人了,处处谨慎反倒让他们觉得你好拿捏,更是要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高衡低头听训,不敢反驳:“是。”
老郡公被扶到院中坐下,瞥了一眼高衡:“高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软柿子。”
高衡有苦难言:“父亲教训得是。”
老郡公叹气:“衍烈固然有错,但也只是年少轻狂,并非本性恶劣,你拿那么大棒子将他打疼打坏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他的性子又不会因为你打一两顿便纠正过来,等他大些了自然就能体谅你为人父母的苦心。”
高衡抿着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