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看的。”高疆野嘴上是这么说,可手已经伸过去了。
伶舟月的文章没有华丽辞藻,也不用晦涩难懂的生词,就算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比如高寄砚这个五岁的垂髫小儿,也能看懂他的立意。
高疆野一个连论语都懒得看的人,竟然把这篇文章一字不落给看完了,顺带把小报上关于伶舟月的小道消息也给看了。
看到小报上写伶舟月花五百贯在城西买了一座小宅子,高疆野心想陛下赏了他许多金银,为何不买个好一些的宅子。
在阙京这个寸土寸金的繁华之地,普通人家住的宅子都得上千贯,伶舟月花五百贯只能买到又破又小的宅子,估计就跟郡公府上的茅厕差不多大,那能住人吗?
“大哥看完了吗,嫂嫂写得怎么样?”高寄砚站在树下问。
高疆野把小报蒙在脸上,闷声说:“别吵我,到别处玩去。”
高寄砚不肯走:“娘做了状元糕,大哥你下来尝尝吧。”
高疆野道:“放那吧。”
高寄砚搜肠刮肚不停找话题,高疆野只觉得烦,把他们两个给赶了出去。
此时,谢知韫来到郡公府,先去向姨母问了个安,随后在长廊上撞见高寄砚与姜小茹在模仿审犯人。
高寄砚头上戴着他爹爹平常戴的软脚幞头,因太大了,容易把眼睛给遮住,只能一边用双手扶着,一边有模有样审问下方的犯人:“姜氏,你有何冤情?”
姜小茹跪趴在地上,学着妇人的莫样,哀戚道:“奴家的丈夫在外头找了个粉头,他们二人合谋要杀了奴家……“
谢知韫觉得有趣,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才走上前,拿走高寄砚头上那顶幞头问:“你大哥呢?”
高寄砚抬头见是韫姐姐来了,脸上顿时臊得慌:“韫姐姐怎么来了,大哥他在屋里读文章。”
谢知韫把幞头给他戴回去,笑道:“还学会诓人了。”
高寄砚用手扶着,嘟嘟囔囔说:“是真的。”
谢知韫宁可相信天上下金子,也不相信高疆野会躲在房里读文章,她手拿竹节鞭七拐八拐,来到高疆野住的院子里。
趴在古树下睡觉的墨獒,见到有生人走进院子里,立马警醒过来,冲着院门口狂吠。
高疆野听到动静跳下树,见是谢知韫来了,便问:“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知韫不怕墨獒,蹲下来逗弄,看到高疆野手里还真拿着一份文章,只觉得稀奇:“砚哥儿说你在看文章,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改了性子了,是何人写的?”
“伶舟梦昭写的。”高疆野俯身把墨獒召唤到脚边安抚。
谢知韫疑惑道:“可我听说你与他不对付,当街羞辱一事,还闹得沸沸扬扬的。”
高疆野在谢知韫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那都是谬传,梦昭那般可爱,我可舍不得对他动手,逗他玩玩罢了。”
谢知韫摇了摇头:“你啊小心玩过头了,惹人生厌。”
高疆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看来以后得收敛些了,万一真把人惹跑了,他在阙京唯一的乐趣可就没了:“改日带他去庙会逛一逛,好好向他赔礼道歉。”
谢知韫岔开话题问:“过几日就要去巡检司上任了吧。”
高疆野提到伶舟月时情绪才稍微高涨了一点,现在谢知韫一句话就给他打回了原形,脸瞬间就垮了下去,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宁愿当一名小兵去戍卫边疆,也不想在天子脚下做个闲散官。
谢知韫突然道:“我进宫拜见陛下时,陛下与我提起了你。”
“说什么了?”高疆野摸着墨獒的脑袋,表面装作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谢知韫道:“陛下病了,这事不敢让宫外的人知道,尤其不敢让朝中大臣知道。”
高疆野顿时一脸惊骇:“怪不得姜伯伯最近进宫频繁,都没空过来给我送药了,每次都是让小茹茹送来,原来是因为陛下病了,可这事为何要瞒着大臣?”
谢知韫叹道:“太子殿下身子孱弱,打娘胎里就落下的病根,怎么治都治不好,陛下这时候要是也病倒了……晋王年富力强,这些年里虽安分守己,可一旦得知陛下病重,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朝中已有一小撮人暗中向晋王示好,陛下怎能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