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舟见那汉子一身腱子肉,虽然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褐,但脚底下的鞋却不见磨损,不像是走路来的:“既然是骑着马来送信的,怎么也得是个胥吏,为何要穿得如此破旧,难不成是为了掩人耳目?”
汉子哈着腰,谨慎道:“回……回官人的话,胥吏也分三六九等,小人家里头穷,就一套吏服,给弄脏了,这才换了下来。”
苏闲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插了句嘴:“你说是沈推官派你来的,难怪啊。”
陆乘舟见苏闲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便问:“这里头有什么私事吗?”
苏闲笑得十分鸡贼:“的确有私事,那位沈推官与伶舟官人是故交,两人关系匪浅,时常形影不离,但前不久,沈推官被调到颍州去了,分隔两地只能书信往来,我就说高巡检平白无故查这个做甚,原来是故意找事,想给伶舟官人添堵。”
苏闲到现在都还觉得高疆野是看不惯伶舟月。
陆乘舟觉得是另有隐情:“我家少主没这么小心眼。”
正说着,高疆野来了,苏闲屁颠屁颠迎上去禀报:“爷,逮到个从颍州来送信的,说是领了沈青筠沈推官的命,您要不要亲自盘问?”
高疆野往那一坐,抬手道:“把信拿过来。”
陆乘舟生怕少主不知轻重得罪人,走过去,小声问:“少主,逮他们做甚?”
高疆野就是想知道伶舟月和沈青筠他们二人间是否有奸.情,伶舟月对沈青筠是何种想法,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沈青筠那家伙一门心思都挂在伶舟月身上,心里的想法一定极为龌龊。
高疆野倒要看看沈青筠心里到底有多龌龊。
苏闲把信夺过来,双手奉上,高疆野刚撕开信,里头便掉出一片干海棠花瓣,这和伶舟月鞋底缝的那朵海棠花相似——还真有奸.情。
高疆野皱起眉头,将信打开,信上都是些日常问候的话,只在结尾处写了一句‘不要与姓高的走太近’。
姓高的看完信后,非常不悦,脸上皮笑肉不笑:“这姓沈的,防我如防洪水猛兽,瞧他这个口吻,倒像是情人一般,梦昭的眼光当真是不怎么样。”
陆乘舟闻到了酸味,再一看少主的脸色,黢黑。
高疆野撕掉最后那一句话,再将信塞回去,还给那名汉子:“给梦昭送去吧。”
伶舟月穿着一身白色襕衫,墨发披散,独坐在庭院内看书,小书童疾步走过来,禀报道:“郎君,沈官人的信送到了。”
跟在小书童身后的汉子,俯下身,将信奉上:“贵人,信…信被巡检司的人拆开看过了。”
伶舟月接过信,打开来看,见信纸缺了一角。
那名汉子抬头偷觑伶舟月的脸色,疑虑道:“巡检司不知为何,竟开始查起从颍州来送信之人,那位姓高的巡检使更是奇怪,在得知是沈推官的信,他便私自把信给拆开了,还把后面那行字撕了下来。”
伶舟月看着信纸上缺失的一角,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沈青筠会在信上写些什么,他不用猜也知道,但高疆野为何要将那一行字撕掉,他猜不出。
伶舟月将信纸合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巡检司开始盯了,往后不要再送信。”
那汉子不明白:“巡检司无缘无故突然开始查,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伶舟月只不过是与高疆野一起吃了碗乳酪樱桃,期间随口聊了几句罢了,并没有露出破绽,还不至于让高疆野起这么大疑心,定是有别的原因。
伶舟月看不懂高疆野是何种心思,只得更加小心谨慎:“风声紧,勿妄动。”
沈青筠说得对,他应该离高疆野远一些,不该存有私心,万一事情败露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他担不起那么大的责。
伶舟月有了想要远离高疆野的念头,另一边的高疆野也有了想离伶舟月越远越好的念头。
又是一个燥热难耐的夜晚,高疆野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梦到伶舟月了,他明明没有别的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总做那种下流龌蹉的梦,以至于他都不敢去找伶舟月兑现承诺。
吃酒策马先放一放,等他哪天清早醒过来的时候能不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