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连忙蹲下来收拾碎瓷片,用帕子包好放到一边,又起身去安抚韩娘子:“娘子现在不宜动怒,小心气伤腹中孩子。”
韩娘子托着肚子,小心坐下,一双美目凌厉逼人:“陛下是两边都防着,一边防着太子,一边防着我韩家,还要防着宗室,嘴上说是为了我的孩子,不过是制衡之术罢了,若是让太子登基了,我母子二人焉能活命。”
“奴听说太子中了暑气之后,便一直在休养没见好转,怕是好不起来了。”涟漪倒了杯茶奉上,“娘子不必心急,母子平安要紧。”
韩娘子紧拧的眉头松开,双手在自己肚子上打圈抚摸,感受到腹中胎儿在踢踹,她心里踏实多了:“太子病殃殃的,哪担得不起社稷重任,他那个样子就是个没福的。”
“陛下,大臣们还在外头候着。”卢安第三次走进殿内禀报。
景顺帝被扰得不耐烦了:“让王卿进来。”
王让蘅得到宣召,走进寝殿内,俯身下拜:“老臣参见陛下。”
景顺帝在几个内侍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抬手赐座:“先生,坐吧。”
王让蘅又行了一礼,端坐在陛下正前方,这一对一独坐的场景,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王让蘅担任翰林学士兼任太子侍读,每日都要为太子讲经,当初向他讨教何为帝王心术的太子,如今已经成了皇帝。
旁人需要绞尽脑汁去揣测君心,而王让蘅只需看一眼便能猜到景顺帝的顾虑。
他虽心知肚明,但还是谏言道:“老臣以为储君已到了该习知政务的年纪,而陛下也需要安心养病,不如让太子殿下总领国事,以安天下之心。”
“先生怎么也劝起朕来了。”景顺帝抬手示意殿内所有人都退出去。
听到殿门被关上了,景顺帝态度软和下来:“先生最懂朕了,应该也知道朕不是担心太子有异心。”
王让蘅叹了口气:“陛下此刻还是养病要紧。”
景顺帝扶着胸口道:“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太子若是得势了,定会有奸人献策对韩娘子腹中胎儿不利,只有朕手中还握着权力,那帮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失了手中权势,景顺帝不仅保不住韩娘子腹中皇子,甚至连他自身安危都保不住,背后有太多人盯着这份权力,他不敢赌。
景顺帝深感无力:“太子这么多年循规蹈矩,安守本分,虽没有治国之大才,但胜在德行仁厚,可仁字过了头便成了软弱,这让奸人有了可乘之机,朕从不担心太子有异心,只担心太子受制于人,若被奸人利用落得个残害手足的恶名,朕也保不住他的太子之位……”
皇子间手足相残,最终只会让宗室得利,景顺帝两个儿子都要保,才硬拖到现在都不肯放权。
“朕还有一件事想要托付先生。”景顺帝从枕下拿出一块明黄色的无字帛书,递给王让蘅。
王让蘅连忙起身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住帛书。
“将来,不管太子是否有治国理政之才,先生都要竭力辅佐,若是太子失了德,连那份仁厚都丟了,还请先生辅佐朕的幼子,万不能扶持宗室。”
景顺帝防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那帮和他一样姓贺的宗室,自己的儿子就算再怎么狠毒,太庙祭祀时也得跪拜他,而宗室之子当上皇帝后,他连身后事都得不到保障。
景顺帝只想要自己的血脉能延续下去,所以就算明知长子无能,次子年幼,无一人能担起社稷之重,他也要传位于自己的亲骨肉,不容旁人染指这份权力。
为了国祚永存,景顺帝还特意为太子选了一批能臣良将,不求中兴,只求守成,将来当个守成之君即可。
若是太子连守成都做不到,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废之,改立幼子,但绝不能让宗室登上皇位。
“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