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那人好歹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这样做不太好吧。”夏盹有些担忧,总觉得不妥。
“真收了那砚台才叫不妥,若是有奸人从中作梗,给我安个勾结储君的罪名,这辈子就毁了。”高疆野又不是傻子,他不信太子殿下明知他是习武之人,还偏偏要送个砚台给他,定是奸佞要陷害于他,只是这点小伎俩过于拙劣了:“刚才那个小阉人说不定已经被韩家给收买了,这个节骨眼上最好谨慎着点。”
秋乏思索道:“那叫他把砚台送给伶舟官人,岂不就是……嫁祸。”
夏盹道:“我懂了,大郎君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为的就是报伶舟官人弹劾之仇。”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我不收那砚台,他们的计划也就落空了,这事跟梦昭没关系,砚台到不了他手里,我只是想让那个小阉人顺带把弓送去。”高疆野可不屑于耍那些下三滥的小手段,他想要教训伶舟月,直接去把人绑了就是,“还有,梦昭弹劾我是照章办事,乃职责所在。”
春困:“可大郎君你之前不还说等逮到他了,要狠狠弄他吗?”
高疆野:“私事归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几个小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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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月此刻正待在丰楼吃酒赏雪,几杯浊酒下肚,脸上微微发烫,眉间的红痣变得极其妖冶,叫人不敢直视。
“郎君,酒好了。”小书童往温好的酒里撒了些干花瓣,香味更加馥郁醉人。
伶舟月拿起来尝了一口,滋味是变得更香浓了。
坐在对面的青囊子放下蒲扇,亲自替伶舟月斟酒:“贵人连上了几本弹劾高疆野的奏疏,打消了韩之栋的疑虑,只是此等举措也惹来了朝野上下的瞩目,眼下这个关头朝中大臣都在斟酌站队,高家被划入太子党,贵人弹劾他,无异于直接表态,有向韩家示好之嫌,怕是会让太子党起戒心,从而打压贵人,这步棋走得太急太险,于贵人不利。”
伶舟月回道:“不走一招险棋,又怎能让韩家完全放下戒心。”
青囊子:“话虽如此……”
伶舟月推开他斟酒的手:“不必担忧,我与高疆野的私人恩怨人尽皆知,更何况觉得高疆野碍眼之人,不止我们。”
伶舟月接着道:“陛下给了巡检司许多特权,惹得朝臣不满,过不了多久,谏官就会联合上书威胁陛下裁撤巡检司,韩家那边也在想办法除掉高疆野,不惜花重金买通巡检司的上级,就为了找到那点把柄,现在把柄已经抓到手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各方火力都集中在高疆野一人身上,景顺帝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青囊子放下酒盅,重新拿起蒲扇,随意扇两下:“巡检司半年前就开始严查边境商队,这极大地妨碍了我们,希望此次能够彻底除掉高疆野,以绝后患。”
伶舟月垂眸问:“韩家背后那些事查得如何了?”
青囊子跟在韩之栋身边近三年,才终于掌握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韩家私下与地方官吏勾结,一同贩卖私盐,广南沿海十几个盐场,韩家占了半数,从中得利上万贯,韩家的家底比想象中更厚,我们若是能完全掌控韩家,钱粮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猎物养肥了再杀,才够吃。
伶舟月道:“韩之栋出手对付高疆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陛下本就在制衡太子与韩家,韩家若是赢了这场仗,陛下定会对韩家秋后算账,你劝住韩之栋别轻举妄动。”
青囊子拱手:“贵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伶舟月颔首:“嗯。”
小朝儿在陡峭寒风中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一人打着伞朝这边走来,远远望过去惊为天人,似云端飘然而至的神仙,早就听闻伶舟月生得极好,传闻真是一点不虚。
小书童将伞收起来,见有个人站在门外,便走上前去问:“你是何人?”
小朝儿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小书童,接着向伶舟月行了一礼:“高巡检吩咐小人给伶舟直馆送些东西,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先回去了。”
伶舟月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赏给小朝儿。
小朝儿冻僵的脸上出现笑容:“多谢伶舟直馆,小人告退。”
“郎君不是不要高巡检的东西吗,这回怎么收下了?”小书童刚才还想开口叫小朝儿把东西拿回去呢,结果郎君大手一挥,银子都赏出去了,看着那么大一包银子白白给出去了,小书童可心疼了:“郎君为何还要赏他那么多银钱?”
伶舟月推门走进院内:“他是太子身边的小内侍。”
小书童呆呆的:“啊?”
夜里,伶舟月挑灯看书,余光瞥到桌上那一方砚台,还有那把五斗小弓,眼眸低垂若有所思:“私下与太子勾结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将赏赐之物转送旁人,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