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远用力指着陶进的鼻子:“你!!”
陶进转身看向王相公,拱手道:“受贿之人下狱了,而行贿之人却只是罚了一年的俸禄,刑罚轻重倒置,失了公允,这道口子一开,只会助长朝廷贪墨之风气,若是草草了事,将国法置于何地!”
苏济远被气得不行,有些口不择言了:“在还没查之前就已补缴赃款,这叫自首退赃,大顺律法上明明白白写着可以从轻处罚,难道按照律法处置也叫失了公允吗?”
陶进瞬间抢回上风,得意一笑:“你方才还在口口声声说是御史台强加罪名给高疆野,这会却又承认高疆野是在退赃,请问,他若是没有贪饷,哪来的赃款可退?”
苏济远愤而起身:“你为鬼为蜮、行若狗彘,陛下最应该严惩的人,是你!!”
这么恶毒的话都骂出来了,陶进也没必要讲什么情面了:“好一个为鬼为蜮、行若狗彘,你们苏家嫂子和小叔子私通之事,在阙京传得沸沸扬扬,我正想向陛下弹劾苏家家风不正!”
苏济远气得浑身发抖:“空口无凭就敢诽谤他人,我早看你们这帮言官不顺眼了,今日也不必忍了。”
苏济远哪还管什么名士风骨,什么大族风范,撸起袖子,上去跟陶进干仗,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王让蘅忍无可忍:“够了!都停手!”
两人充耳不闻,还在扭打,场面混乱不堪,最后还是苏常卿和伶舟月一起上去拉架,才把他们二人给分开。
陶进把掉出去的鞋捡回来,又捋了捋袍袖,勉强拿出一点名士风范:“若不严惩高疆野,我誓不罢休!”
苏济远扶正冠帽,冷言嘲讽:“呵!陛下已有定夺,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陶进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帮手:“梦昭,你可有话说?”
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伶舟月,都觉得他会向着陶进。
伶舟月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月觉得圣裁允当。”
“你怎么……欸!”陶进气得直接甩袖离去,在场这些人,一个觉得陛下圣明,一个觉得陛下睿断,还有一个觉得圣裁允当,这还有什么可辩的。
伶舟月躬身向其他三人道了句告辞,随即跟了上去。
陶进瞥见伶舟月跟来了,刻意放慢脚步,不服气道:“梦昭今日怎么反倒为高疆野说话了?”
一条柳枝迎面飘来,伶舟月用手拨弄开,回道:“无论是贪饷还是行贿,在陛下眼里这些都是小事,真要算起来,高疆野也就一个未能及时上报的小过,罚他一个月的俸禄就够了,陛下之所以罚他一年的俸禄,就是想堵住言官的嘴。”
陶进气得眼歪鼻子斜,没好声道:“在你看来,陛下已经向我们做出让步了?”
伶舟月点头:“嗯。”
陶进狠狠瞥过去:“梦昭,你说你,之前还追着弹劾高疆野,今日怎么偏心起高疆野了?”
陶进把伶舟月叫过来,就是想要他帮自己说话,结果……
陶进合理怀疑:“苏常卿说几句可爱,就将你策反了吗?”
“……”伶舟月摇头:“不是。”
陶进抬起鼻子哼了一声:“还说不是,不是的话,你为何不帮我说几句,苏家和王家还有高家这些大族之间沆瀣一气,想要对付他们,我们也得沆瀣一气才行,你这临阵倒戈,算怎么个事。”
伶舟月无奈道:“陛下并不在乎高疆野是否贪饷,又是否行贿。”
陶进还在气头上:“那你说陛下在乎什么?”
“陛下只在乎高疆野是否忠心。”碎金般的晴光落在伶舟月脸上,却不见半点明媚之色,他冷峻着脸道:“想要彻底扳倒高疆野,让陛下裁撤巡检司,光盯着贪饷行贿这两点还不够,继续揪着不放,只会让陛下觉得朝臣们是在胁迫,越是这样胁迫,陛下越不肯顺从朝臣的意。”
陶进脚步一顿:“你有别的招吗?”
伶舟月不语,只一味往前走。
陶进跟上去,两人顺着河堤走了一会,伶舟月玉立的身姿,惹得对岸的小娘子频频侧目。
陶进感叹了一句:“桃夭柳媚惹人爱,梦昭你这个人啊,真是不得了。”
要手段有手段,要身段有身段,谁见了都想夸上两句,只怕连仇人见了都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