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场简陋的小婚礼,不仅没有任何人的祝福,甚至没有凑够一对新人。
20
在那个晚上,陈越有些想哭。
但是他不能。
在刚失去爹娘的头一年,同村的同龄人来欺负他,他跟往常一样大哭,跑回家之后对着爹娘早已落了灰的床榻,忽然清醒了过来。
对啊。
他没有爹娘了。
他再也不能跟别的小孩一样,受了委屈就跑去爹娘的怀里撒娇。
他娘亲温暖充满香气的怀抱,阿爹粗糙温暖的手掌。
他再也享受不到了。
于是陈越把供奉在餐桌上的排位小心收起来,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小心地缩到了之前爹娘睡的床榻上,盖上他们曾经盖过的被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蜷起自己的身体,试图从落了灰的被褥上面汲取到熟悉的气味。
那一天窗外的风刮的很可怕,大雨就像瀑布一般,从天空之中倾泻下来。
冷风夹杂着雨丝,从破窗之中呼呼地灌进来,似乎想要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陈越知道自己应该赶快找东西去修补一下窗户,但是他不想去。
他真的不想去。
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想把自己缩成见过的小蛇那样。
棱角分明的排位把他的肚子硌得生疼,但是他不想放手,反而抱得更用力了些。
抱抱就不冷了。
用力抱住就不冷了。
他很暖和。
一点都不冷的。
一点都不冷的。
恍惚之间他似乎真的见到了两道身影,一道强壮一道纤细。
“越儿——”
21
事实证明,爹娘没有办法从坟地里面爬出来,他也没有真正得到一个拥抱。
他烧糊涂了。
那天大雨大风,被子被雨丝浸湿,他就那么盖着睡了一晚,成功把自己弄成了发烧。
他迷迷瞪瞪晕到了十二点,身上烫得惊人。
还是隔壁赵叔见今天他没出门觉察到不对,从窗户中看了一眼,这才找了村里的郎中开了药。
苦药熬好灌下去,一连灌了两天,这才好全乎。
郎中说,就差一点。
再晚一点他就烧成傻子了。
陈越后续回忆起来,觉得烧成傻子也不错。
如果烧成傻子,他就不用那么清醒地痛苦着,日复一日忍受着孤独的滋味。
每天只能如老鼠一般,悄悄摸摸窥探着别人的幸福,妄图从那幸福之中汲取一点点温暖。
他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有靠着他人偶尔的怜悯,才能够勉勉强强在这世道活下来。
21
那天发烧之后,陈越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陈越学会了把心里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偶尔实在想哭,也会偷偷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次数多了,他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哦,他脑中无所谓地想到。
可能是把眼泪流干了吧。
没关系的,陈越慢慢想到,他是男子汉!他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