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打量了一下躺在木板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郎,心底纠结了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好歹是自己把人带回家来的,送佛送到西。
陈越搅紧了手指,还是应下了这两钱银子的药钱。
老郎中知道陈越家里的情况,知道陈越生活不易,攒点钱不容易,这床上昏迷着的少年明显身份显赫,对于他们这种山野小民来说,救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开药之前,老郎中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问他:“越娃儿,这少年是你什么人啊!”
老头儿神色慎重,提醒他:“我看那少年双手上茧子很少,唯二几处地方都是在中指跟大拇指间,倒像是个握笔杆子的读书人。”
陈越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郎中已经看透了他。
老头儿是村里唯一识得字的人,在村里倒是很有地位,他生平没啥特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还总爱是不是从嘴里蹦出两个字书里的句子。
老郎中劝他:“这人,你还是别救了,这少年身份显赫,谁知道是哪个达官贵人家里陷害才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咱们都只是平头百姓,到时候那些个贵人找来,你可怎么办!”
陈越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看着床上眉头紧皱的少年,少年脸色苍白,明显是痛急了的样子,但即使是这个样子,少年也是紧紧咬着牙关,一声都没有哼出来。
陈越见他这样,抿抿唇,对着老郎中说道:“王爷爷,我知道的。”
“他身份大概率很是显赫,但是我既然把他捡回来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老郎中见他这般坚持,便也不再劝,只是让陈越小心点这少年。
老郎中说完留下药材就走了。
其实花钱还是很痛苦的。
毕竟是自己攒了好久好久的银子,花起来难免肉痛。
不过效果也是好的,陈越见少年一天天好起来,心里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27
最近几天下了好几场雨,气温也愈发寒凉起来,稻草屋顶破了好几个洞,下雨的时候有的地方破损,一直在漏雨,连带着屋里也又潮又冷。
屋顶是需要补的,不然等到冬天来了,日子只会更难过。
陈越皱着眉,盘算了一下,家里的米也需要填,油也快没了,改天还要去镇上割一点肥肉熬油……
陈越看着爹娘给他留下的屋子,走到屋后,在后院把埋着的钱罐子挖了出来。
他掂了掂自己的存款,心想养个病人真是费钱,
他用着温水仔仔细细把少年的脸擦干净,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最后实在熬不住,趴在床榻边上睡着了。
因此也就忽略了少年夜色之下更深邃寒凉的眼睛。
28
又过了几天,少年渐渐好了起来。
陈越有好好收着少年的衣服,见少年醒了,就把衣服递给他,让他回家去。
结果少年那双黑润润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自己什么都忘记了,求他不要赶自己走。
29
陈越还是心软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就想到了刚刚失去爹娘那会儿的自己。
想到这里,陈越的心就一片酸软,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来回揉捏,除了酸涩还是酸涩,似乎从牙根那里都能尝出苦味来。
他把少年留了下来。
少年说自己叫林逸,什么也不记得。
他什么也不会干,不会割猪草,不会刷锅,不会喂鸡,不会锄地……
林逸的一切都需要他手把手来教,陈越还要经常帮少年收拾烂摊子。
比如喂鸡的时候不小心被鸡啄了手,割草的时候不小心被镰刀伤了手,给在地里干活的他送饭的时候迷了路……
陈越很无奈,但每一次少年做错了事情,都会用那双好看矜贵的丹凤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最是受不了那眼神的,每次看见都会心软。
最后陈越也只能叹息一声,替少年收拾好烂摊子,顺便再教一遍对方到底怎么做。
30
林逸在干活这方面真的有点笨,但是他很努力。
陈越偶尔会想自己真是捡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但是看少年满面笑容吃着他做的饭,原本冷寂的心脏悄悄软了一小块。
陈越渐渐习惯了家里鸡飞狗跳,也习惯了那个会一惊一乍喊他“越哥”的少年。
31
陈越这天又烙了葱油饼,端上桌的时候赢得了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林逸很惊喜:“越哥你做了葱油饼!”
陈越笑着点点头,随后坐下来给少年夹了一块,顺手摸摸他的头:“知道你喜欢吃,多吃点吧。”
32
不知不觉间,少年入侵了他的生活。
陈越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很久,少年的到来让陈越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迸发了活力。
某天一个惬意的午后,林逸搬来一把椅子,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陈越那会儿刚在别人家帮完忙,手里端着主人家特意给他留的荤菜。他推开门,就看见那个躺在椅子上的人跳了起来。
林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兴奋地说道:“越哥你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肉菜!”
陈越突然觉得这天很好。
阳光暖融融洒在二人身上,林逸兴冲冲去厨房端来两副碗筷,麻利地把小桌板撑在院子里。
陈越夹了一筷子肉菜给林逸,林逸笑眯眯收下,转而也夹了一筷子给他。
时光登时变得很慢很慢,金色的、暖洋洋的空气静静流淌。
陈越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飞扬。
小院子里韭菜花开得茂盛,但是都比不过笑着的林逸。
心脏也变得很暖很暖。
有林逸在,好像也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