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在军营里的第一晚,枕边放着爹娘的排位,怀抱里抱着那个丑娃娃沉沉入睡。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得知凌昭失踪的第二天。
早朝时,天边无光,金銮殿正脊上的正吻沉在无边墨色的夜里,深沉不见形状。
朝会上气氛压抑,静谧到落针可闻,皇帝威严的声音隆隆响彻在大殿上,好似一只隐忍着怒气的巨龙。
“凌将军被困,诸位谁愿帮朕坐镇西北大局啊?”
一息、两息……
陈越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鼓噪声。
他出列,上前长跪,声音之中有着被狠狠压下的颤抖。
“臣愿往!”
“臣愿往!”
两道声音同时响彻在大殿之上,陈越没有料到,除了他,竟然还有人愿意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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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凌昭是当朝最优秀的将军,是朝廷设立在漠北的一根定海神针,如今凌昭失踪,漠北军心不稳,匈奴人虎视眈眈,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南下。
再加上如今时令已经入冬,比往年提早了一个月,匈奴人素来以放牧为生,这提前一个月的寒冬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迁移自己的牛羊,因而牛羊必定会死一大片。
而没有足够的牛羊,匈奴就会发生饥荒。
为了不被饿死,匈奴人在这个冬天必定南下劫掠汉朝的钱粮,好让族人们熬过一个冬天。
这种复杂的局势,武官去了尚且生死不明,更何论是从未见过血的文官呢?
去漠北跟去阎王爷跟前儿跳舞没什么区别,而且身为朝廷命官,去了的人在城门攻破的那一刻就会成为匈奴人示威的活靶子,更何况匈奴人刑法残酷,好用肉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场会很惨。
而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竟然有两个傻子愿意去,真是奇也怪哉!
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皇帝明显也没有料到这种状况,一时间声音里都带上了笑影,连说了三个“好”字。
皇帝大笔一挥,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宣布道:“陛下有旨,命陈越、任毅远赴漠北,镇守边陲,处置漠北军务,即可择日启程!”
陈越这才知道另一个人的名字叫任毅。
他没再多想,叩首于大殿之前,沉声说道:“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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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煎熬,陈越睁眼,耳边还是能够听到簌簌落下的的风雪声。
军营里条件艰苦,柴禾仅仅是用来做饭已经是勉强,根本分不出别的柴禾用来烧热水。
在这个呵气似乎都能结冰的鬼天气里,陈越穿好衣服下床,用冰水搓了一把脸,赶紧往最大的营帐那里走。
他内心总觉得事态不妙,想着怎样也得跟任将军说一声。
结果他还没走到营帐,就听见了一阵练功的叱喝声。
原来是任毅将军早早起来,现在在练功热身。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刀,赤-裸上身,在雪地里把刀舞得虎虎生风。
见到陈越来了,任毅收了手中的长刀,声如洪钟,对着陈越道:“陈贤侄!起得这么早!”
陈越笑了笑,附和道:“任将军起的也很早啊!大冷天的也不忘落下练功。”
任毅“当啷”一声把手中的长刀撂下,大步朝着陈越走来:“嘿!天气越冷,就越要练功,把身子暖热乎,就不容易生病!”
他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力气很大,似乎把陈越往地上砸进去一截,语重心长地对着陈越说道:“陈贤侄在读书的时候也别忘了多锻炼锻炼身体啊!”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附和了一句,心中却是很焦急,思考着如何让任将军重视他的预感。
任毅满意的看了这个后生一眼,心说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奉承一下前辈。他伸手摸了一把胡子,看出来了陈越的着急,笑眯眯地问道:“那你现在来找我,所谓何事啊?”
任毅虽然心中对于这个不怕苦累的后生很是满意,但身为混迹官场已久的老油条,对于陈越的来意很是警惕。
毕竟陈越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按道理说不应该现在就开始指手画脚,他这刚来这军营才第二天,跟凌家军还没磨合成什么样子,这小监军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结果陈越忧心忡忡地告诉任毅:“任将军,我怀疑匈奴人今天就要攻城!”
一阵憨风吹过,二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抬头一看,发现今天的雪竟又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