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江眠会给一些奇怪的答案，事实也的确如此。江眠傻笑着，看着陆宁渊说：“陆管家。”

陆宁渊没想到少爷管家这梗还没完了，有些无奈地笑笑：“好了江少爷，现在该洗澡了。”他说完，抱起江眠，将他轻轻放进浴缸里。

在热水里泡着。

陆宁渊放的水温度比较高，甚至空气中都飘着几缕白色的雾气。在暖和的环境下，江眠非但不清醒，反而更加迷糊了。他静静地看着浴缸里的水，抬起脚扑了扑热水。水花四溅，有一部分溅到了陆宁渊的身上，导致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江眠一点也不愧疚，抬起头对着陆宁渊笑。陆宁渊附身，笑眯眯地吻了吻江眠的额头，接着摁了一点洗发水，倒在江眠的脑袋上搓。

不一会儿，江眠的脑袋顶上就全是泡沫了。陆宁渊不停地调整着泡沫的形状，使它成为一个上面尖下面平的、类似于圆锥形状的物体，活像在江眠的头顶上造了一个圣诞树。陆宁渊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江眠不明所以，抬起头懵懵地看陆宁渊，问他笑什么。陆宁渊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江眠还真的相信了，以为真的没什么，又低下头去泼水玩。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陆宁渊，语气甚至带着点委屈地问道：“为什么我的浴缸里面没有橡皮鸭子。”

说话间，江眠头顶上的泡沫掉了下来，落到水里。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一点委屈，直勾勾地看着陆宁渊，脸颊还泛着红，像个娃娃没了的娃娃一样。陆宁渊怔了怔，突然发觉如果江眠是在很好的家庭里长大的话，即使是平时应该这样的情景，可以大声地说出来自己想要的。

橡皮鸭子，谁都不会把它带到英国去，但是陆宁渊擦了擦手还是在包里面翻了翻，不过如他所料是没有的，陆宁渊只好很遗憾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江眠。然后江眠就不理他了，像个不给吃糖的小孩儿一样，专注于泼水玩，还会自以为很不经意实际上超级明显地故意把更多的水泼到陆宁渊身上。一个澡洗下来，陆宁渊的衣服几乎全湿了。他无法，给江眠换好睡衣以后才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

吹完头发以后，陆宁渊把江眠抱到床上，要求他睡觉，正好自己也可以休息一会儿，他挑了一个闹钟，正要关灯，江眠却不乐意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迷糊着清醒的感觉，虽然脑子里面混乱不堪，但是却不想休息，而且格外的想多说一些话，江眠也不例外。陆宁渊不好逼着他睡觉，况且他又不可能一下子睡着，就只好找个话题。他想了想，最终找了一个比较隐私的话题，一来现在江眠在发烧特别信赖他，可以如实地把情况告诉他，二来他确实想摸清江眠家里的事情，之前江眠告诉他的都是不清不楚的，如果他知道了那边不是什么好人，他也要尽快除掉，于是他问江眠：“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爸爸妈妈吗？”

即使这个话题由于过于不好导致江眠停顿了几秒，但是他还是很信任地开口了。

“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并不熟悉，他们很早就离开了。我的爸爸是一个人/贩子，我小的时候，他经常不在家，后来在一次拐卖过程中，他好像出了车祸死/掉了，我跟他基本上没见过几面。我的妈妈不喜欢我，她几乎也每天都不在家，直到很晚才回来，后来有时经常性不回，知道有一次，她再也没有回来了，应该是我七岁那年。”

陆宁渊沉默了。他好心疼，突然觉得自己父亲对自己的待遇都比江眠要好。他抱紧了江眠，轻声问着，像是在安慰他一般：“那你是怎么长大的呢？有亲戚收养你吗？”

然而江眠摇了摇头：“没有，也没有警察来帮我，但是街里面有一家店很好，他们每天都会给我一包糖炒栗子吃，还会给一个馒头，不过后来我知道好像是我妈妈每个月给他们了一点钱。”

一包糖炒栗子和一个馒头啊。陆宁渊愣愣地想。他把江眠搂的很紧，脑袋贴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那你是怎么长到一米八的。”

江眠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的爸爸妈妈都很高，所以我也很高，而且我的骨架比较大吧。”

陆宁渊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抱着江眠，不断地传递自己的温度给江眠。江眠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几句话，还是从小到大根本没人在乎的话题以后，气氛就突然变得有些压抑了。但是他不管这么多，觉得有点困意了，就缩了缩身子，在陆宁渊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安然入睡。

晚上，伦敦时间十八点钟，闹钟响了起来。陆宁渊叫醒了江眠。江眠这一觉睡得倒是踏实，脸上压着好几块红印子，陆宁渊觉得好笑又可爱。再次量过体温以后，三十六度六，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江眠也恢复了以往那样冷冰冰的性子。

是因为从小就经常自己熬过高烧，所以免疫系统强大吗。陆宁渊心疼地想。

简单打理了一下后，陆宁渊带着江眠往陆惜订的餐厅去。

到了餐厅以后，陆宁渊跟着服务员找到了陆惜订的包间。陆惜已经来了，百般无赖地刷手机，见到两个人来了才放下手机，看到两个人牵着的手，脸上一阵嫌弃。偏偏陆宁渊这只大孔雀丝毫没有意识到老妈的嫌弃，还非要在对方面前开屏，很不知廉耻地亲了亲江眠的脸颊。

于是这下陆惜和江眠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陆惜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呃，你们俩要吃什么。”

知道江眠不会开口说，陆宁渊就帮他说了，把他可能爱吃的都说了一遍，陆惜纳闷这些东西陆宁渊平时也不见得很爱吃，但是又想到了江眠，没说话，全点了。

没想到自己从小培养的好大儿是个恋爱脑。

因为是年夜饭，这顿饭吃得特别久，中途陆惜和江眠聊了一小会儿，愈发觉得这个儿媳不错，就放下心来了。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多了，陆惜说到了十二点整会有烟花放，但是因为工作原因她要先回去了。走之前，她还是又往江眠地手里塞了一个红包，然后没等江眠开口拒绝，她就说道：“再见了小眠，新年快乐，希望我们明年也可以一起过年。”

江眠拿着红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阿姨，也祝您新年快乐。”

十二点整的时候，果然如陆惜所说，有烟花。烟花放的很近，好像是这家餐厅放的。旁桌的英国人都很诧异且惊奇，图着新鲜，都拿出手机来拍视频。

天色已晚，天空和云朵被浓墨重彩地夜色肆意晕染。几乎没有星星，只有不停往边缘翻涌的黑云。忽然，一朵粉紫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本钟凌晨零点的钟声。

第一朵烟花只在空中短暂地炸开了几秒，紧接着下一朵又马不停蹄地跟了上来。仍然冒着余晖的点点火星从天边一路横冲直撞到地上，有几颗划过了天空，给云撕开了条裂口，好像流似的。

最初只有几朵烟花，紧接着放的数量变大了。五颜六色的烟花一齐在天空中绽开，用着最短暂的生命奋力绘出最耀眼的定格画面。

“宝宝，新年快乐。”不知何时，陆宁渊已经走到了江眠的身边，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是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

江眠被他蹭的有点痒，耳朵有点红。他侧过身子避开，也说道：“新年快乐。”

烟花在两个人的眼睛里无限地放大，很美又短暂，但是又说不上是凄美，而是一瞬间的温暖。

像陆惜，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