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闹钟还没有响起，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薄雾笼在教学楼远处的树梢上。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平缓的呼吸声，苏野是最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他没有立刻起身，闭着眼在床上静坐片刻，试着复刻昨天心理课学到的478呼吸法。缓慢吸气，屏息，再长长地把气息吐出去。胸腔起伏之间，昨夜睡前还隐隐盘旋在心底的联考压力，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心里一片安稳平和，那层情绪顺着他与陆砚之间独有的羁绊悄悄传递过去。

隔壁宿舍的陆砚几乎是同一瞬，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本来睡得很浅，忽然漫上来一股松弛平静的情绪，没有来由，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陆砚微微弯了弯唇角，睁开眼，窗外的晨光落在窗沿，他安静躺着，接住这份来自苏野的情绪。

两人的情绪羁绊从来都是双向的。苏野心绪明朗的时候，陆砚便能感受到暖意；陆砚沉静笃定的时候，苏野也会莫名安心。

宿舍起床铃很快响起，楼道里瞬间热闹起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互相催促洗漱的说话声此起彼伏。苏野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收拾好床铺，拿上牙杯冲进洗漱间。等他收拾妥当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陆砚已经坐在两人靠窗的位置，摊开英语单词本安静背诵。

“早。”苏野放轻脚步坐到他旁边，把书包轻轻靠在桌腿。

陆砚抬眼看向他，声音清浅：“早，今天打算先复盘昨天的物理错题？”

“嗯，刚好昨天心理课学到调节心态的办法，今天刷题试试看，遇到难题不慌。”苏野一边拿出笔记本，一边笑着回应。心底生出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情绪流淌过去，陆砚心底漫开淡淡的平和。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铺展开来。有人背古诗文，有人默念英语单词，高低交错的声响裹着清晨微凉的风。苏野捧着单词本低声诵读，偶尔卡壳停顿，陆砚就轻声提醒他单词的释义。两个人安安静静并肩坐着，不需要过多交谈，却有种踏实的氛围感。

早读结束，是接连两节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把上周小测的卷子分发下来。班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少人拿到卷子，看见上面的红叉，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纸张，焦虑的情绪在教室里面悄悄蔓延。

苏野拿到自己的试卷，先扫了一眼总分，不算顶尖，但对比上次已经稳步上涨。他没有先盯着扣分的地方沮丧，而是静下心，一道一道看错题，标记出错因。遇到思路绕不过去的大题，他侧过头，小声向陆砚请教。

陆砚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笔尖在纸上缓缓演算，一步步拆解题干隐藏的条件。“这道题容易踩坑的地方，是容易忽略定义域。”他低声讲解，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苏野认真跟着演算，恍然大悟的瞬间，心底涌上一阵轻快。这份喜悦顺着羁绊传到陆砚身上，陆砚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互相对比分数，有人唉声叹气，担忧下个月的联考，害怕自己努力这么久，最后还是达不到预期。

“完了，我这次又掉分了，联考肯定考砸。”旁边一桌的男生趴在桌子上，语气满是沮丧。

苏野听见了，心里生出几分共情，却没有被这份焦虑裹挟。换做以前，周围人纷纷低落的时候，他很容易跟着慌起来，不断怀疑自己的能力。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还有心理辅导课的开导，他分得清别人的情绪和自己的节奏。

陆砚留意到苏野细微的情绪波动，轻声开口：“分数起伏是常态，一次小测只用来定位漏洞，不用拿来预判联考结果。”

苏野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看着大家这么焦虑，有点难受。”

“每个人承受压力的方式不一样。”陆砚合上试卷，“我们只要守住我们自己的计划就够了。”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平稳度过。等到午休，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留在教室刷题。苏野和陆砚没有留在拥挤的教室，带上两本习题册，走向教学楼后方僻静的长廊。这里很少有人来，墙边种着一排常绿灌木，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长廊里的光线柔和，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苏野拿出早上标记好的物理错题，陆砚在一旁翻看英语阅读。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安静的氛围包裹着他们，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细碎声响。

“陆砚，”苏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习题册上，“下个月联考，如果考场上遇到很难的题，我要是一下子紧张脑子空白，我就做478呼吸对吧？”

“对。”陆砚抬眼看他，“不用强求立刻解出来，先稳住心神，再重新读题。实在卡太久，可以先跳过，把能拿的分数拿到手。考试不是要拿下所有题目。”

苏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心底很安稳。这份安心传递过去，陆砚的神情愈发柔和。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不必轰轰烈烈，只是和苏野并肩坐着，各自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努力。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两人收拾书本走回教室。下午的课程是化学和语文。语文课上，老师讲到散文阅读，带着全班分析文字里人物的选择与坚守。老师说，真正的坚持不是永远不会疲惫，而是明明觉得辛苦，依旧愿意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