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斐无视了这些争相邀宠的花,过了黄泉路,是为望乡台。
民间有头七的说法,就是让魂入黄泉的阴灵再通过望乡台看一眼阳世的亲人家乡。
望乡台,传说是地藏王菩萨怜悯鬼魂思乡而造。
一旦站上望乡台,台下滚滚阴云翻腾,自会呈现阴魂此世来去,与一生亲朋好友的景象。
此刻,顾斐错愕的停下了脚步,因为那望乡台上,竟有一道背影存在。
其眼前是一幕幕阴云所化的景象,在景象里,顾斐还看见了自己!
疑是故人来?
直到熟悉的画面完全赤裸裸的呈现:
一身帝王袍的顾斐撇下一众悲苦追逐的幕僚亲臣,飞升于蓝色光柱中。
自以为功成身退,却没有看见那些人臣是如何自伤自艾。
一张张面孔如同幻灯片在播放,让顾斐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庆帝国,回到了他登基之日。
甚至之后的画面里,荀蔺病倒了。
应忱老将军叹息一声,解甲归田而去。
杨玄越发沉默,拼了命的投身案牒,俗称熬夜。
几次昏倒,叫心有相思的贾尚坐不住了强压着他睡下,两人之间你拉我扯,哟,原来他们还有这种纠葛啊。
最后,定格在病入膏肓,干巴枯瘦的荀蔺脸上。
回光返照下,他浑浊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些,其病榻前,站着的背影,无一不是顾斐熟悉的。
“我这一生,前四十载遭逢天灾人祸,妻离子散,终究苦寻不得,悲呼!”
“景濂啊,时也命也,非你我之过,尽散吧。”
其好友丁烨,也是华发斑白,握着荀蔺枯黄的手背,安抚着。
“也罢,我这一死,便能入黄泉地府,一家团聚,也算一种圆法。
只是...呜呜呜,我这后十载遇见主公,一心倾覆啊--”
种种背影有些不稳的虚幻起来,想来是情绪太过激动。
“我怨啊--
主公他...他竟是一早就存了这心思,为何这般...我们谁也留不下他!
早知如此,便不逼主公登基了,唉--”
“执念不散!
若不是我等逼着主公为帝,上告九天,又何来被天道知晓,不得不离世...”
数道背影又开始剧烈的颤抖,像是在哭泣,直到突然崩碎成星星点点,景象散去。
顾斐紧皱眉头,心底升起一股歉意来,谁想他跑路之际的玩笑之举,会导致这些大庆肱骨陷入深深的自责,罪过罪过。
“景濂--”
荀蔺站在望乡台上,看着他此生过往,以及死去后众好友的悲伤,突兀一声熟悉的音色,叫起他的表字。
荀蔺全身颤抖起来,他像是卡壳的电视剧画面一帧祯的转过了身,见到那人,早已泪湿衣襟。
那人,还是白如玉骨的模样,由他亲手监督宫里绣娘们,一针一线缝制的帝王袍再熟悉不过了。
“主公~”
谁懂这一声跨越时空跨越生死的呼唤!
顾斐被扑得身子一晃,最终没有推开,而是将双手虚虚环抱轻拍。
那已鬓边双白的荀蔺,哭得像个找到母亲的孩子,好不可怜。
“呜呜呜,主公--我死后,还能再见到主公一面,是上天垂怜!”
老人家哭得顾斐心里也有些发酸,他习惯了淡漠,所以,才会一开始就抗拒那些浓烈失控的情感。
“景濂,说一说你为何会在此?”
荀蔺很好不意思的用衣袖抹干眼泪,一张面孔有了很明显的岁月痕迹,不过目光清正,看向顾斐似有怀念。
“主公,我死后只觉浑身一轻,像是一叶羽毛,昏昏噩噩在天地间飘忽未定。
却有一日,忽有一片金光将我包裹,温暖至极昏昏欲睡,随后又感知一股吸力将我带走,再睁眼时,已在彼岸黄泉。”
似有明悟,他这是死了,已魂入地府,于是,荀蔺很是好奇的走过黄泉路,站上了望乡台。
金光?吸力?
莫不是因那金光海的信仰力!
顾斐想起他被系统九百裹挟,来到没落星球的初始。
其意识海里便存在了金光海,以前或许不明白,但眼下,顾斐有了确定,金光海的诞生来自大庆帝国子民的信仰。
那荀蔺的信仰丝线又在哪里?
或者说,死人的信仰丝线还会存在吗?
世间有阴阳两面,一黑一白两仪太极。
顾斐开始将意识沉入金光海底,突然像是两轮水月对照镜中镜,以一条界线分明上下两个世界。
下界虚虚实实中有一些黑丝游弋,其中有一条格外粗大。
此前,他可从未发现过,金海之下还有黑海的存在。
目前这片黑海太浅,太小了些,几乎被上界的金色完全覆盖。
顾斐猜测,应该是大庆帝国那些已经死去的信徒转化而来。
就在顾斐发现这会儿,已经目睹了不少黑丝消散。
难不成,也得是死后的狂信徒,才有入得地府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