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已生过两个孩子,少女青涩褪去,气质里多了几分温婉,还带着些出尘意味。
「难怪敏儿对她青眼有加。这王竺宜身上那股出尘气度,倒有几分…像我」
李纾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好笑。
「什么知书达理,什么性子好,什么难得的清醒人,敏儿分明是爱屋及乌。
她夸王竺宜夸得那般起劲,原是因着人家身上有几分我的影子。
她哪里是欣赏王竺宜,分明是借着夸她,在夸我」
她越想越觉好笑,面上只淡淡受了王竺宜一礼,“王昭容不必多礼。”
王竺宜直起身,捧着锦盒,道:
“臣妾奉官家之命,给太后送些东西来。不知太后可歇下了?”
李纾道:“太后刚歇下。昭容若是有事,可稍后再来,或交由宫女转呈便是。”
王竺宜应了声“是”,两人寒暄了几句,本也该就此别过。
哪知李纾正要抬步,王竺宜忽然叫住她:“庆元公主留步。”
李纾回身,微微挑眉:“昭容还有事?”
王竺宜道:
“本不该打扰公主的。只是…官家有吩咐,
说若是在太后处碰见公主,便请公主去乾元殿坐坐。官家有几句话,想与公主说。”
李纾挑眉。
赵璟要见她?
赵敏不是去了赵璟那儿,两人正在商量政事。
她心念电转,点点头,“既是官家有命,劳烦昭容带路。”
王竺宜道:“是。公主请稍待,臣妾先将东西送进去,再来相陪。”
李纾点点头。
王竺宜转身进了太后寝殿,将锦盒交给宫女,交代了几句,又出来,与李纾一同往乾元殿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
李纾走在前头,王竺宜跟在身后。走了一段,李纾忽然觉出些微异样。
她方才见王竺宜,只觉得她温婉沉静,是个寻常宫妃。
可此刻并肩而行,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若有若无萦绕着。
「这王昭容…怎么觉着有些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不动声色,以神识不着痕迹扫过王竺宜,又一无所获—对方身上,分明只是个寻常女子气息。
李纾微微皱眉,将这点疑惑按下,没有声张。
直到踏进乾元殿,她心中疑云,才骤然化作惊雷。
乾元殿里,是布了阵盘的。
最早时,是赵敏悄悄布置的,护着赵璟安危。
后来李纾来了,又升级过一番,如今这殿中阵盘,已是中级阵盘。
阵盘主要作防御,也有对杀气与恶意的警觉。
一旦有异动,阵盘会自行触动,只是,只有李纾和赵敏能感知得到。
此刻,阵盘,被触动。
赵敏并未察觉。
因为这是修者闯入时,才会有的特殊情况。
这阵盘,早将周芷若、黄汵,以及赵敏、李纾四人都屏蔽在外。
她们四人出入乾元殿,阵盘如同虚设。
可如今阵盘被触动,说明有修者进了乾元殿。
这王竺宜…
李纾神识再次笼罩她,细细扫过王竺宜周身。
这次,那层障眼法再也瞒不住她。
她在王竺宜身上,发现了一件遮蔽修为的灵器。
灵器藏在她衣领之内,形如一枚玉坠,刻着隐匿气息阵法,将她修为遮掩得严严实实,充作普通人。
这灵器也算不错,足以屏蔽筑基期修者。是以赵敏与她相见,都没能看破。
可对金丹期的李纾来说,这点遮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李纾神识透过去,清清楚楚“看”见王竺宜气机。
练气五层。
李纾眉梢微挑。
在这方灵气稀薄世界,能修到练气五层,已是极为难得资质。
何况这王竺宜,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若她是从小修炼,能在这般年纪修到练气五层,天赋着实可嘉。
只是她这气机,有些驳杂。
不像是正经门派苦修出来的,倒像是…东一鳞西一爪,东拼西凑,取巧堆上去修为。
李纾垂下眼帘,心中已是转过无数念头。
既然发现王竺宜是修者,这事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一个练气五层修者,不去好好修炼,却混进宫里当侍女,
一步步熬成才人、昭容,还与皇帝生儿育女,成为后宫最受宠妃子。
若说她没有目的,那是谁也不会信的。
可她有什么目的?
蛰伏十年,如此耐心,步步为营,从一个低等侍女,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图的是什么?权柄?财货?还是…别的什么?
那桩案子,郑宜儿被陷害案子,小公主被下药的事。
若王竺宜是修者,那么这一切,便要重新评估。
藏在水底下那个人,兴许才是真正操盘者。
李纾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分毫不露。
才说了几句话功夫,她已经拿定主意。
先不打草惊蛇。
而且,暂且不告诉赵敏。
倒不是不信她。赵敏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会不信?
只是赵敏与赵璟经常见面,而赵璟身边,又时常跟着王竺宜。
赵敏若知道了王竺宜是修者,面对赵璟时,态度难免会有微妙变化。
哪怕她自己刻意掩饰,也瞒不过修者直觉。
修者都是危机警觉敏锐之人。这种直觉无法解释,却往往最能保命。
王竺宜若察觉到赵敏态度异样,起了戒心,再想查她,便难了。
「敏儿,不是我瞒你。只是此事蹊跷,我先探个明白,再与你细说」
李纾这般想着,已随着王竺宜,踏进乾元殿。
殿中,赵璟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
见李纾进来,他放下朱笔,笑道:“玉儿来了?快坐。我正寻你呢。”
而赵敏,赫然也在殿中。
她原本坐在侧首,不知在翻看什么文书。
见李纾进来,她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中物事,笑眯眯起身,亲自迎了上来。
她走到李纾面前,毫不避讳地在赵璟面前,搂住李纾腰,低头在她颊边蹭蹭,笑道:
“玉儿,你怎么来了?”
李纾看了眼她,也没阻止,“官家召我来说话。”
赵敏道:“那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说。”
赵璟在御案后看着这一幕,摇摇头,早已见惯不怪。
自家姐姐在他面前,与赵玉儿亲昵,也不是一日两日。
王竺宜,却是头回见到赵敏与赵玉儿,这般亲密模样。
她站在一旁,垂下眸子,袖中双手,不自觉拽紧。
「长公主与庆元公主…竟这般亲近?
她方才搂着庆元公主腰,那般自然…这二人之间,绝非寻常姐妹情谊」
她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半点不露,安静站在一旁,低眉顺目,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那一瞬,王竺宜忽然觉着,背脊一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不安,从心底升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离那个庆元公主远一些,再远一些。
不然,自己的秘密,恐怕就要暴露了。
王竺宜是个极警觉的人。
这种本能的直觉,曾救过她许多次。
可这次,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直觉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