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单妍是死死攥着这个纸条醒来的。
仿佛陪着她的不是纸条,而是左明本人。
左明其实本意只是想找一个人多的公开场合证明两个人不是一路人。但她没想到因为这个举动导致单妍在学校里被欺负了。
她希望其他人能把她和单妍看作两个世界的人。她是阴沟里打不死的小强,单妍就是雪山上的白莲,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单妍不想左明愧疚,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有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了,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正如左明那天在校门口说的那样,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熟,甚至连贴心话都没好好谈过。说到底只是她一个人贪恋左明所带来的温暖,怎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左明呢。
左明的纸条被单妍当作书签夹在书里,怕掉了还用夹子夹了起来,这样就算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纸条也不会丢,她时时刻刻都能看见那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其中让她做自己的真切祝福。
“别恨家里人,别给他们消耗太多情绪,以后赚钱了一定要离开。搬出去做自己。”单妍吸了吸鼻子,这样直白的话成了她的动力来源。
单妍的脑子里其实对家人是并没有恨的概念的,被左明说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做子女的原来还可以恨家长。她从小就过着贫穷,家里父亲很急躁的日子,自然而然习惯了这一切。
她交的朋友总会因为她内敛的性格而远离,因为她没有足够的钱出去玩而渐渐走远。
她本来都习惯了这一切的。但左明的纸条让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在她的心中觉醒。
左明不是很早就没有父母了吗,那究竟是谁让她明白恨这个概念的。毕竟做儿女的,就算从家长那里受了委屈,哪一个不会怨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呢。
单妍的思考是准确的。那些怨和恨,早在很多年时候,都是左明身边最亲近的人一点点教给她的。
在左明的父母死后,一开始她并非直接跟着奶奶生活,而是大伯收养了她。外人都觉得她大伯心善,但只有她知道大伯不过是看上了他们家的财产,作为监护人是不能乱用这份财产的,但是她大伯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那就是给左明看病。
这样的付出是破天荒的,让左明也没想到的,毕竟她没想到大伯还能带着她去体检。
但显然左明想多了。
他大肆宣扬左明疯了——
是个同性恋。
他当然要用这份钱给左明看病了。
这样这份钱无形之中大部分都这样内化成他们家的了。大伯的儿子非常欠,跟在左明身后走路都要故意踩掉她的鞋,时不时还要发出欠打地笑声。让左明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候也会趁着家里大人不在,给坐在沙发上的臭小子蒙头一顿揍。
虽然是出气了,但她是疯子的传言也是愈演愈烈。
委屈和不甘在左明的心头积压,寄人篱下被苛待就算了,还要被编纂上莫须有的病。这根本就不是病,更何况她那时根本也不明白什么是同性恋。
她也有去网页查过,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唯一的感情是新鲜。
大伯私占了她的钱财,在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之后,毫不留情地让她滚。而左明的奶奶更是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照顾。
最后左明只能和奶奶一起生活。在大伯家被背叛和羞辱的滋味让她毕生难忘。
当然,她也发誓一定要让大伯一家好看,她心思缜密记住了长辈留下的存折数额,藏好那些零碎的单据,收集所有能收集的信息。她现在力量弱小,但总有一天她要拿回自己的一切。她买了个便宜的录音笔,能收集到大伯花她的钱的证据,都要记录下来。
等她看到单妍的时候,一瞬间就像野兽闻到同类的气息一样。她总觉得能做些什么,也许是骑士病犯了,也许是骨子里就有英雄主义,她希望单妍的生活是不要陷入痛苦和仇恨中的,那样的滋味特别摧残和消磨一个人的意志。最好的报复于最痛快的复仇就是让所有仇人都看到自己过得是多么潇洒,多么快意。
她喜欢大发善心,但不代表她希望别人也这样对她。哪怕单妍过来,她也会回一句别管。她的烂事本来就不应该让其他人发愁。
单妍并没有花左明的钱,反而攒下来买了些鸡蛋和菠菜。
她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学校,找了个机会到了左明家,做了两碗鸡蛋羹。她最喜欢用鸡蛋羹拌米饭了,还会切菠菜放在里面。妈妈会给弟弟的碗里放肉松,她没有,但是她也觉得这是顶顶好吃的东西。暖胃的同时,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