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看见快笑死了,偷偷在上间操的时候窝在教师,一只腿踩着地上,一只腿搭在桌边,稍稍一起力,椅子的两只前腿就离了地。她打字问单妍黑眼圈是怎么回事,结果班主任敲了敲玻璃,直接给左明魂都吓飞了,椅子上的力道不平衡,差点给她摔到地上。
徐双连人带手机一起拎走了。
每个带手机上学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惊魂一刻,甚至做梦都发生过被收走手机的一幕。
左明灰溜溜地跟着徐双在走廊穿行,没有了往日战斗中的大公鸡模样,反而垂头丧气了起来。
有的学生在走廊拿着卷子去办公室,看到左明都转头目送。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为了批评她才叫来的,是有别的事。”徐双指了过去,转而对左明说,“手机以后上学都交给我,我放学再给你,知道了不?”
“收到。”左明小声说。
徐双知道这小孩自尊心高,所以会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不在的时候叫她过去。
“老师知道校园里有人传你是同性恋,那你也不能跟她们吵架动手啊,告诉老师,老师找他们家长也好,让他们给你道歉也好,你不用自己处理的。人家家长明天过来,你到时候别犯冲,说两句好话。”
左明听完把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自从上次给单妍出了头之后,她也是没少动手。单妍以为她身上的伤是工作惹出来的,实际上有不少是跟别人起冲突来的。
“怎么不说话?”
“传我也就传了,我名声本来也不好。但为啥传别人,我不想连累其他人。”
徐双疼惜地拉过她的手:“你老这样给别人出头,还不爱解释。”她用手顺了顺左明额前散落的碎发,看着她手关节上的伤口叹息不止,“没事,我会跟学校沟通的,就算有处分咱也不怕,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为了惩罚谁的,最后高考的时候都能把处分给消了,没事的。”
徐双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左明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母亲。
“我现在都不乱帮人了。”左明吸了吸鼻子,压下去酸涩的感觉。她将头垂得更低了,生怕被发现异常。
她有些后悔没有给校服领子立起来了,这样能够遮住她的大半张异常的脸。舌头像是僵硬在口腔里,好半天才含混说了句谢谢您。
这种尊尊教诲对她来讲有些陌生,其中夹杂的好意让她想逃。试探性地抽出手,却没想到被握得更紧了。
“好孩子,没事的。”
“也就只有您觉得我是好孩子,其他老师可未必。”
左明觉得徐双对她有滤镜。
徐双笑了笑看着一直垂着头的左明,戳了戳她的脑袋:“怎么会呢,你数学好,数学老师把你当宝贝呢,都一直让我劝你去参加奥赛,对你高考也有好处啊。”
“不去,我不想去单独学奥赛的内容。我要照顾奶奶,我还要赚钱给我奶奶看病买药。要不是我奶不同意我退学,我都不想念了。”
“你说什么疯话呢,只有学习以后才能赚更多的钱。”
左明还是给手抽了回来,声音闷闷地:“到时候我奶奶都不在了,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这样的拳拳孝心和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徐双不能也不敢轻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要是参加竞赛,拿名次学校有奖金的。”
“那我报名。”
徐双听笑了:“原来早这样说你就同意了啊。那你也可以不去打工,直接好好学习啊,社会上有很多好心人的。”
“学校减了学费,老师也帮我联系人给我奶奶捐款,我真的很感激。也许我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享受着大家对我的帮助,但这样真的对吗。这样的帮助是为了让我快点去努力,快点能独立生活,而不是成为一个理所当然的蛀虫。就算上大学有助学贷款,那也是要还的,就算好心人说不求回报,但我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
左明知道,也许好好学习以后能赚得更多去回报社会,但……她其实其他科目都不怎么样,而数学只能说比绝大多数人强很多,并非顶尖。所以她很怕以后会让一些好心人失望,怕自己不行,担忧这些钱放在她身上是浪费。
有时候要强的人身上是有光的,那是倔强的怎么都打不到的骨气。徐双怎么会不心疼她呢,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言地安抚着。
她作为老师,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帮自己的学生,更何况她的这个学生只是表面很放浪不羁,实际上心里住着乖巧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