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努力维持着正常生活,但失眠的情况更加严重了,连着吃饭都有些尝不出来味道,对她来讲珍馐美味与家常小粥无异。
再到后来,如果单妍不叫她吃饭,她甚至连饿都感觉不到。
单妍慌了,要带她去医院。
原本劝着奶奶去医院的左明,忽然很惶恐,本能的抗拒去那里。
倒也不是因为奶奶死在那的恐惧,而是别的东西压着她。
她不能去医院,如果真的确诊了什么疾病,会跟进她的档案,会像一块擦不掉的墨渍。会不会影响她,未来找工作,会不会让她真的和单妍越走越远。
她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什么问题都不敢有。她没有试错的成本,对着病这个字都会惶惑,“病”是对规矩未来的挑衅。
她开始理解奶奶的想法了。
那是对未知的本能退缩。
逃避是在恐惧时滋生的本能。
“我没事,我只是因为要高考压力太大了。”左明不敢看单妍的眼睛,只是靠在她的肩头,“只要你肯陪着我,我什么都会好的。”
单妍垂眼看着她,眼里是止不住的疼惜:“我就在这,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这样的话,左明爱听。
她被单妍哄得很开心。
左明:“如果你哪天走了怎么办?”
单妍认真:“那我就再回到你身边。”
左明:“拉钩。”
单妍:“一百年不许变。”
不想要一百年,左明希望是一千年,一万年。希望时间在这里禁止到永恒。
直到世界毁灭,宇宙尽头,她们为什么不能一直重复这样的生活呢。
如果可以,她哪也不去,就在单妍身边就够了。
她们像两头孤独的野兽,在彼此的光亮中依偎取暖。
仿佛这样能抵挡住一切的痛苦。
左明赚钱的时机和情况是很不稳定的,有时多有时少。
多的时候,她会买海鲜回来,单妍会对着网上的教程,依葫芦画瓢学着怎么做。她们一开始面对跳动的海产,无所适从,到后来也成为熟练工了。
无论好与不好左明都会很给面子,吃饭的时候总是要夸上几句。
其实单妍都不确定左明能否吃出其中味道的差别。
单妍怕左明不吃饭,也怕她吃得少,总是变着法地哄着她,用勺子喂着她。
一点点的,竟然真的让左明的起色好了不少,身上的颓丧味都淡了很多。看起来也有个学生样了。
单妍切到相机给她们两个的食物拍照,也给左明拍照。现在QQ逐渐被不用了,主流的聊天软件逐渐被微信取代,无论在哪里,左明都是她的置顶。
“嗯,有你在真好。”左明不说谢谢,她会说一些别的话替代。但这样的话比谢谢蕴含的更多,灼热的单妍的脸滚烫。
左明渐渐地很少和单妍商讨未来,也不隔一段时间就去数日子了。她开始变得不提未来,也不商量未来。
单妍会乐观地想,这是左明变好了。
但更多时候,是因为左明想把自己的生命终结在冬天。
也许秋天的时候,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她的心里就埋下了这个种子,现在生根发芽了。
她在学校有时候一呆坐就是一堂课,回家的时候撑着精神,那浑浑噩噩的劲反而散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