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妍不爽地看着左明，气鼓鼓地撅起嘴。

她要的可不是可爱的夸奖，要的是夸她成熟性感。

左明洗了洗手，手里抹了面粉在她脸上一蹭：“怎么啦？”

单妍挑了一筷子饺子馅，往饺子皮里一摔：“没怎么。”

左明做鬼脸，凑到她面前：“没怎么就笑一笑啦。”

看她这样，单妍没忍住扑哧一下。

左明挑眉，这才放下心来。

饺子是两个人一起包的，左明包得简单，放上肉馅两只手一挤，主打不漏陷就行。单妍就会找教程包出花来。

煮之前一起拍了个照，存到了云盘，等着以后两个人在一起看。

吃过饭之后，单妍就要去当家教补贴家用，左明负责来回的接送。

对着家长和学生都能头头是道的单妍，对着左明就有些支支吾吾。

“你每次教完孩子出来天都黑了。明明是放假的周日，都不能跟你多说说话。”

单妍一瞬间哑火了。

左明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我点烧烤了，等咱俩到家正好能送到。”

单妍：“不是告诉你这段时间不能吃烧烤吗。”

“我没说我吃，给你点的你喜欢的。”

左明的眼神锐利，但对单妍总是笑眼。单妍一方面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一方面也觉得别扭，感觉牙酸。

她有点搞不懂她们是什么关系了。

说是姐妹家人，但又没有血缘关系。

说是朋友校友，却远超其中的界限。

不知道怎么说。

单妍于是就把注意力放在吃上面：“爱吃青椒串。”

左明骑着自行车，她环着左明的腰身，左明的小腹绷紧，单妍摸着很舒服。顶着风，左明说得话都被吹散了，她听不清，虽然话语是飘渺的，但左明滚烫的身躯是真实的。

靠在她的背上，仿佛真成了亲密无间的家人。

单妍看着左明后脑，左明骑着车，敞开的外套拉锁一直被风吹到单妍的手背上。

她轻轻握住了。

她有很多话想要一吐为快，很多情绪想要搞明白，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左明就在她的眼前，她却不知道怎样表达。这么近，也那么远。

单妍又找了个话题：“好热啊，感觉冬天像一下子就过去了一样。”左明觉得骑车带起来的风已经不足以让她感觉清凉了。

“我还特怕你冷呢。”左明说。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到了家，左明把毛巾打湿了胡乱擦着脸，然后是勾着衣服领子擦脖子，单妍默默移开目光。左明却拿过另一个毛巾沾上凉水递了过去：“诺，你不是热了吗。要不要。”

她拿过来，却只是轻轻擦了擦手。

左明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好看的小书签，背包挂饰，又或者是丝巾一类的，反正给单妍装点的满满的。

但单妍最喜欢的物件，还是一开始左明给她的那个字条。经年累月下来已经泛黄了，她生怕哪天不小心就断裂了，去塑封上才安心。

高考那天，单妍醒得比左明还要早。

单妍看着还在梦中的左明，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左明发出快要醒来的梦呓，她才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放在锅里蒸热，等左明洗漱完之后看着她吃掉。

她第一次穿旗袍就是在那天。

少女的身姿被勾勒得窈窕。

她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很快也能欣赏起来自己了。

她没有耳洞，买了副百合花样的耳骨夹。在阳光下会闪动，有点点睛之笔的意味了。

接考生的队伍热闹非凡，但基本都是家长，像她这样年轻又清丽的面孔是很少的。

她被问是不是在等男朋友，整个人讶异了一下，连连摆手。

她干笑着，打心底里对男生没什么兴趣。

反而等到左明一副桀骜不逊的样子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心被撞了一下。

单妍眼尖立刻发现了她，左明拎着透明笔袋的一角，肆意不羁，身姿挺拔，结束了考试的紧绷，浑身如沐春风的清朗。

左明眼睛弯弯，朝她扬起了手臂，她发现单妍就一路小跑地过来了，没有接过单妍递过来的向日葵，而是连人带花地抱起来转了一大圈：“你今天好美啊。”

单妍小声惊叫：“快放我下来。”

旁边有个奶奶笑呵呵问：“是姐妹吗？”

左明呲着牙：“对啊。”

单妍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知道为什么，平白对姐妹这两个字生出怨怼。

不舒服。

高考结束之后，她们两个还跟往常一样，反正看不出来有什么分别。

左明是在单妍的带动下喜欢上记录生活的。之前单妍说她拍照不好看，她是不想在单妍面前落面子的，导致有些耿耿于怀。

她买了个二手ccd。在毕业典礼当天带去了学校，当作拍照练习，拍了很多同学，都是女同学。

单妍在整理网盘的时候，左明把手机和相机全都扔给她，让单妍把她相册里的照片也存进去。单妍就看见了不同的少年在她的手机里，有性感的女生，有清纯的，有灿烂的，也有乖乖的。有的人染了头发，在阳光下烂漫惹眼，有人做了指甲，表情生动。

这些人全都比单妍要有色彩，让她低头皱眉看着自己纯白的普通T恤，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朴素了。

朴素的过了头。

这个发现让她从尾椎处窜起一阵空虚感，直窜四肢百骸，明明在平地上，却像跌倒海里一样窒息。

跟着那些青春洋溢的照片大眼瞪小眼之后，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很普通，一点也不特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惶惑。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情，她默然不做声。

“拍的怎么样？”左明很是激动，“没给你丢人吧。”

单妍慢悠悠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嗯。”

再迟钝都能发现不对劲了，更何况左明也不是特傻的。

单妍咋突然对她这么冷淡。左明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指着其中一个染红发的女生：“没点夸奖什么的吗，看这个构图，这个采光，绝了。”

确实啊，红发丝在阳光下像太阳一样，笑得也是灿烂，比她这副别扭劲不知道强多少。

单妍把读卡器拔出来，扔到左明手里：“你自己留着欣赏去吧，可劲看去吧。”

单妍不开心了。

左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认真观察着单妍的神情，不再在旁边说话了，她想哄单妍开心，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但单妍还是没有理她。

她又外卖了个卖相极佳的小蛋糕，端到单妍跟前，她仍然神色平平。

左明疑惑，这不应该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