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早上自己去吃就行,你不用特意给我带。”
“反正也是顺路,我本来就要去吃早饭,多拿一份又不费事。”
宋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我把饭钱转给你吧。”
裴牧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转,民宿早饭本来就是免费的,住客都包在房费里了,你吃也是吃,我拿也是拿,又不额外花钱。而且我拿的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份普通的早饭,你要是连这个都要跟我算清楚,那我以后可不敢给你带东西了。”
宋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那行吧,我不转了,谢谢。”
“不客气。”裴牧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前方,过了一会儿,又说,“对了,以后你早上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王姐准备。”
“你还真打算每天给我带啊。”
“那当然,”裴牧风理直气壮地说,“说了多带一份,就多带一份,我不会食言的。”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风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味。
远处,顾予舟和晟华的几个人正从村口走出来,测绘设备扛在肩上,边走边拍衣服上的土,说说笑笑的。
裴牧风推开车门,朝他们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宋泠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她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了,但不是因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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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回月渚村时,夕阳刚好悬在青岑山顶,把整栋民宿的白楼都浸在橘色日光里。
裴牧风把车停在路口停车场,帮宋泠把画箱从后备箱搬下来,顾予舟挥了挥手,说先回房间洗澡,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两人拎着画箱往民宿走,到了房间门口,宋泠接过画箱,犹豫了一下,叫住他:“裴牧风。”
他转过身:“嗯?”
“民宿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比较避光、阴凉、不潮湿的,我想把手里的画晾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有两幅,一幅是今天画的这个,还有前几天的那幅,已经在客厅里放了几天了,我还是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一起放着,等表面干了以后打包寄走。”
裴牧风想了想:“一层有个储物间,装修民宿的时候堆过油漆桶和余料,后来全部清走了,一直闲置着,那间屋子没有窗户,通风要靠新风系统,阴凉也干燥,应该很合适,要不要去看看?”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笑起来,带着宋泠下楼。
裴牧风在前台拿了钥匙,打开一层最里侧的一扇门,大概十来平米,墙面刷了白色乳胶漆,里面空空荡荡,他伸手在门边摸了摸,打开一盏灯。
宋泠进去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墙面:“这里可以,那我把另一幅画搬过来吧。”
两幅画并排靠在储物间的墙上,一幅是镜湖的落日余晖,一幅是老院落的寂静荒芜,风格迥异,却意外地和谐。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点头:“就这里吧,谢谢你。”
裴牧风靠在门框上,静静端详着这两幅画。
“这画取名字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得想想。”宋泠说。
裴牧风点点头,站直了身子,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对了,把你的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等干了以后我帮你寄,民宿和顺丰有月结合作,住客寄东西不用花钱,我到时候一起处理就行。”
宋泠摇摇头:“不行,常规的打包方法不行,我得自己先打包好了才能寄。”
“那你自己打包,打包好了叫我。”裴牧风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但地址和联系方式你先给我吧,我存一下,省得多一道流程。”
宋泠接过手机,打了两行字:“这是我工作室的地址和电话,会有人签收。”
裴牧风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好,走吧,吃饭去吧,王姐今天做了大餐,我刚才闻见味儿了,顾予舟估计已经在餐厅催了。”
“好。”
裴牧风把储物间的钥匙递给她:“钥匙给你,你自己保管吧。”
宋泠接过钥匙,锁上了储物间的门,两人并肩往停云小馆走,穿过院子,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庭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碎石小径照得温温柔柔。
顾予舟果然已经坐在了停云小馆里,看见他们进来,用手敲了敲桌子:“你俩再不来,我就要先吃了。”
“你吃呗,又没人拦你。”裴牧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宋泠倒了杯水。
顾予舟瞥了他一眼,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空杯子,裴牧风叹了口气,又给顾予舟也倒了杯水。
窗外,镜湖的最后一抹光沉进了山里,天色彻底暗下来。
王姐端着一个大砂锅从后厨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铺满了整间屋子。
“来喽来喽,今天炖了鱼汤,都多喝点,山上冷,驱驱寒。”
宋泠看着那锅汤,又看了看对面的裴牧风,她觉得,好像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夜色渐深,储物间里,两幅画静静并肩而立,一幅盛着镜湖落日,一幅藏着院落旧梦,任由油彩在静谧里慢慢干透,如同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