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虹说你跟人出去了,不放心。”裴牧风说,“王姐,你没事吧?”
“没事,”王姐往门边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进来,“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餐桌,上面放着剩菜,罩了一层保鲜膜,沙发上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角落里放着一个敞开的麻袋。
宋泠注意到王姐的手上有一道红痕。
“王姐,你手怎么了?”她问。
王姐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到身后:“不碍事,不小心碰的。”
“是孙伟吧。”裴牧风说。
王姐没说话,走到沙发边,把那几件叠好的衣服挪开,让他们坐。
“他找到民宿去了,”王姐说,“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民宿工作的,在门口闹了一会儿,我怕影响不好,就把他带出来了。”
“他打你了?”裴牧风问。
“没有,”王姐说,顿了顿,“就是想抢我手机,拉扯了一下。”
宋泠坐在裴牧风旁边,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纱布绷得紧紧的。
“他想要什么?”宋泠问。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坐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他想要钱,说赌债还不上,让我想办法。”她顿了顿,“餐馆早就没了,我哪来的钱?他就说要把儿子带回去,说我没能力养。”
宋泠看着王姐的侧脸,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像卸掉了什么,露出底下的疲惫和苍老。
“他知道你在民宿上班了,不排除以后还会去。”裴牧风说。
“我知道,”王姐说,“我明天去法院催一下,看看下次上诉什么时候能排上,等离了婚,他就没理由来找我了。”
“他要是再来呢?”
王姐没有回答。
宋泠看着王姐,忽然想起姥姥,姥姥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喊累,不叫苦,把所有的不容易都咽进肚子里,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南方的天空发呆。
“王姐,”宋泠说,“你要是需要帮忙,别一个人扛着。”
王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裴牧风,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我没事,我能处理,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们时间。”
裴牧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递到王姐面前:“这是我一个在云州做律师的朋友,专门打离婚官司的,你把他的号码存一下,明天联系他。”
王姐愣了一下:“裴工,这……”
“不用担心,”裴牧风说,“费用的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王姐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保存了:“谢谢你,裴工,也谢谢你,宋姑娘。”
裴牧风收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宋泠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王姐说:“王姐,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可以随时找我。”
王姐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了。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一会儿,宋泠开口:“王姐以前是开餐馆的?”
裴牧风侧头看了她一眼:“对,在老城区那一片,开了个云州菜馆,生意不错,我去吃过几次。”
“后来呢?”
“后来她老公染上了赌,欠了一屁股债,餐馆盘出去了,她提了离婚,对方不同意,也上诉了,但法院以”感情没有破裂“为由驳回了,没离成。”裴牧风顿了顿,“再后来栖云要开业了,缺个厨师,我就把王姐找来了。”
“她一个人在这边?”宋泠问。
“儿子跟她住,在市里读高中,平时住校。”
宋泠想了想:“放寒假了,她儿子没回来吗?”
“她儿子高三了,要留在学校补课,放假放得晚,应该就过年前后能放几天。其实王姐每周都有双休的,她一直没休息,说回家了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在民宿忙活,攒着假等儿子放假了再一起休。”
“哦。”
走到停车场,裴牧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宋泠没防备,差点儿撞上,赶紧站住,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吓我一跳。”宋泠问。
“谢谢你,”裴牧风说,“陪我跑这一趟。”
宋泠歪了歪头:“我又没做什么。”然后冲他笑了一下,“而且你今天已经说过谢谢了。”
“那是替自己说的,”裴牧风拉开车门,站在门边,也歪头看着她,“这回是替王姐说的。”
宋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坐进去,语气轻快地说:“知道啦,上车吧。”
裴牧风笑了一下,也跟着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宋泠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却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她。
“看路。”她说。
“我是在看路。”裴牧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宋泠把车窗开大了一点,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今天的风没有昨天那么凉了。
裴牧风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轻笑出声。
“怎么了?”宋泠问。
“顾予舟说金溪村那边协调好了,明天可以进了。”裴牧风把手机放回去,侧头看向宋泠,“你明天要去吗?”
宋泠不答反问道:“你手还没好,也要去吗?”
“去。”裴牧风说,“手伤不碍事,赶紧测绘完是真的,再拖时间不赶趟了。”
“那明天几点?”她问。
“还是七点,行吗?”
“行。”